宋清硯光聽光看還不過癮,等林秀秀講完一套,他挽起袖子,拿起土豆和菜刀。
李翠蓮剛想說“大人您別動手”,話還沒出口,他就已經學著林秀秀方才的姿勢,一手按住土豆,一手下刀。
“是這樣嗎?”他回頭問林秀秀。
林秀秀點點頭,“是的,大人記性真好,只看了一遍就會了。”
切了一個時辰,切出來大概有一百來斤種塊,林長順把東西裝上牛車,便帶著宋清硯他們往地裡去了。
到了地頭,林大富和林大貴已經把土溝刨好了,得知眼前的年輕人竟然是新來的縣令,也是小小驚訝了一下。
去年土豆少,間距放得寬,要不是林老漢像伺候祖宗一樣精耕細作,估計沒那麼高的產量。今年林秀秀想著土豆塊的間距再收一收,產量說不定還能往上躥一躥。林秀秀和李翠蓮她們彎著腰,把切好的土豆一塊一塊地擺進溝裡,芽眼朝上,間距均勻,放好之後,就該上肥料了。
林秀秀和林長順對著牛糞齊下手,抓起一把均勻地撒在土豆塊上。
宋清硯擺弄了一會土豆塊,也走到那堆牛糞跟前,伸手就要抓。
宋馳連忙上前攔下:“少爺不可啊!此物汙穢,有失體統!您堂堂一縣之主,怎能親手觸碰這等穢物。”
宋清硯的雙手已經伸進牛糞堆裡了,乾燥的牛糞也不是多臭,他頭也不抬,一邊學著林秀秀剛才的動作把牛糞覆蓋在土豆塊上,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什麼體統不體統的,林姑娘碰得,我又有何不可?體統不是端出來的,是做出來的。若是連這點東西都嫌棄,還談什麼勸課農桑。體恤民情?”
宋馳張了張嘴,看著少爺那張毫無商量餘地的側臉,把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。跟了少爺這麼多年,太清楚他的脾氣了,決定了的事,八匹馬也拉不回來。
林長順和李翠蓮站在旁邊,面面相覷,嘴巴都忘了合。乖乖喲,這可是新來的縣令大啊,居然親自下地抓牛糞啊。林大富和林大貴更是直接看傻了,杵著鋤頭站在地頭上都忘了動。
林秀秀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縣令,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在牛糞堆裡翻動著,骨節分明的手指沾滿了黑褐色的碎屑,動作生疏卻認真。她不由得多看了幾眼,果然啊,男人認真幹活的樣子真帥氣。雖然此刻的他,是個抓糞少年。
宋清硯似乎感受到了什麼,抬起頭來正好對上林秀秀的目光。他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自己蓋過的地方,又抬頭看看她,認真問道:“怎麼了?有什麼不對嗎?”
林秀秀有些尷尬地回過神來,好在她腦子轉得快,立刻想到了剛才忘記說的一個要緊事:“對,有一件事剛才忘了講。這牛糞也有講究,我們現在用的是提前存放的乾燥牛糞,水分已經散盡了,直接放在土豆塊上面是沒問題的。但如果是剛從牛圈裡起出來的溼牛糞,那就不能直接放,需要在土豆塊上面先蓋一層薄土,再把溼牛糞放上去。溼的牛糞堆在一起會繼續發酵,就是會發熱,熱量能把土豆塊燒死,那土豆就長不成了。”
宋清硯聽得認真,點了點頭,偏過頭去朝趙修遠吩咐道:“趙典吏,都仔細記下來,尤其是乾溼有別。先土後糞這個次序,可不能忘了。”
趙修遠蹲在田埂上,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飛舞,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。
放完牛糞就是最後一步的覆土,林大富兄弟倆一人一把鋤頭,把土溝兩邊的土堆回去。覆土的厚度也有講究,太厚了苗頂不出來,太薄了保不住水。宋清硯拿起鋤頭跟著勾了幾鋤,前幾下深淺把握不好,要麼堆得太厚,要麼太薄,牛糞還在外面,林秀秀指導了幾句,再試的時候就好多了,跟林大富他們堆得差不了太多。
上午種完了一輪,簡單吃了些飯食。菜是李素蘭和劉老太臨時張羅的幾道家常小菜,宋清硯也不挑,和大家一起坐在院子裡吃得其樂融融。
吃完飯歇了片刻,又繼續種下午的量。從切塊到擺種,從放牛糞到覆土,宋清硯全程一直參與著,衣衫上的灰越蹭越多,可他從頭到尾沒有絲毫嫌棄的神色。
林秀秀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裡對這位年輕的縣令多了幾分敬重,不是因為他是個官,而是因為他分明可以穿著乾乾淨淨的官袍坐在衙門裡喝茶,卻偏要挽起袖子在田地裡抓牛糞。這樣的人,值得讓人高看一眼。
下午,林秀秀便提前從地裡回了家。午飯本就簡單,晚飯可不能再隨意了。
骨頭肉冷水下鍋,加蔥段薑片和白酒去腥,大火燒開後撇去血沫,撈出來控幹水分。另起鍋加油,放入糖炒化,倒入骨頭肉上色,加蔥姜,醬油,八角,香葉,桂皮,翻炒後,加水燉煮。
......
地裡幹活的人們陸續到家了,在院子外面就能聞到從裡面飄出來的濃香。
林秀秀從灶房門口探出身子,“趕緊洗手,菜馬上好了,水打好擱在那了。”
林長順率先引著宋清硯前去洗手,等他們擦乾手,飯菜已經擺好了,堂屋一桌,院子裡一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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