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師。
這兩個字砸在趴了一地的戰士耳朵裡，比迫擊炮的破片還要扎人。
吳浩民就趴在陸舟左側不到兩米的地方。這關西漢子聽見番號，手裡的漢陽造差點走火。
那是紅軍的絕對主力。鐵打的骨頭，鋼鑄的魂。能把這支隊伍逼得連夜逃竄，背後追擊的國軍絕對不是什麼地方保安團，而是陳誠手裡最精銳的中央軍。
“孃的，啃上硬骨頭了。”吳浩民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，粗糙的手掌在槍托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。
河灘上的晨霧越來越濃。五十米開外就只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。
遠處的山林裡，隱隱傳來沉悶的槍聲。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鋸幹木頭。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密。
那是追兵的先頭部隊在跟一師的後衛交火。
陸舟的視線掃過雷達。代表敵軍前鋒的幾十個紅點，距離橋頭只剩下不到兩公里。移動速度極快，完全是餓狼撲食的架勢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趴在自己右側的劉大柱。
這小子把一頂繳獲來的德式鋼盔死死扣在頭上，大半個臉都埋在泥裡。一雙眼睛瞪得溜圓，兩隻手死死抱著一把駁殼槍，半步也不肯離開陸舟身邊。
“往旁邊挪挪，你擋我射界了。”陸舟用槍托捅了一下劉大柱的胳膊。
劉大柱像塊石頭一樣紋絲不動。
“師長，政委犧牲前抓著我的手交代過。只要我大柱還有一口氣，就算擋子彈也得擋在你前面。”劉大柱聲音發悶，帶著股軸勁。
陸舟腦仁疼。
他太清楚接下來的戰局走向。國軍既然是輕裝追擊，重炮肯定拉不上來。但六零迫擊炮這種步兵大殺器，絕對少不了。
一旦開打，他這個位於制高點的指揮位置，必然是敵軍炮兵優先照顧的頭等目標。劉大柱待在這裡，純粹是給人頭湊數。
必須把這軸貨支開。
“砰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三八大蓋槍響穿透晨霧。
橋對面的樹林裡，幾個穿著破爛灰軍裝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。
領頭的是個少了一截左臂的漢子。傷口胡亂用破布扎著，暗紅色的血把半邊身子都染透了。他右手攥著一把連刺刀都捲了刃的步槍，一邊跑一邊回頭大吼。
“快! 過橋! 別管輜重了!”
幾十個互相攙扶、滿身血汙的戰士從林子裡湧出，踏上那座搖搖欲墜的木板橋。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。
他們太累了。有的人跑著跑著就一頭栽倒在橋板上，再也沒能爬起來。後面的人紅著眼眶，咬著牙把戰友的身體扛在肩上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而在他們身後不到百米的位置，樹林的陰影裡，幾十個戴著青天白日徽章的國軍士兵己經露出了猙獰的面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