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軍追擊團長踩在被騾馬壓實的雪轍上。
皮靴底部和冰碴子摩擦,發出刺耳的嘎吱聲。他手裡攥著湯姆遜衝鋒槍的握把,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黑沉沉的夜色。
兩輛維克斯裝甲車在隊伍最前方開路。履帶碾碎凍土,馬達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。車頂上的探照燈光柱不停地掃射,把飄落的細雪照得慘白。
“團座,前面就是黑風口了。”副官從後面小跑上來,喘著粗氣,“兩邊都是懸崖,路窄得很,裝甲車過去費勁。”
團長吐了口唾沫,唾沫在半空就凍成了冰渣子落在地上。
“怕個鳥。他們帶著幾百輛大車,拉著幾十噸輜重,能長翅膀飛了不成。讓裝甲車首接往裡開,就算用履帶碾,也得把這群泥腿子給我碾碎。”
他根本沒往下看。
就在他皮靴邊緣不到三寸的地方,一根裹在牛皮紙裡的導火索,正順著雪轍的凹陷處快速燃燒。微弱的火星在狂風中忽明忽暗,像一條無聲遊動的毒蛇,首首鑽進黑風口兩側的凍土層裡。
黑風口上方的高地上。
風把松樹枝吹得狂亂搖擺。三百多名負責壓車的民兵趴在戰壕裡。這些剛放下鋤頭沒多久的漢子,哪見過裝甲車這種鐵王八。
聽著山谷裡越來越近的馬達轟鳴,幾個年輕民兵的手抖得連漢陽造的槍栓都拉不開,掌心在木質槍托上蹭出一層滑膩的冷汗。
“陸首長,白軍的鐵王八上來了。咱們這幾桿破槍,連人家的鐵皮都啃不動啊。”
民兵大隊長湊到陸舟身邊,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飄。
陸舟坐在一箱剛從雙源塘倉庫搬出來的美式迫擊炮彈上。他沒理會大隊長,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一個黑色起爆器。
這玩意兒不是系統兌換的,是他讓兵工廠陳念祖用廢舊電臺零件臨時改的壓板式起爆裝置。
雷達光幕在視網膜上跳動。
代表敵軍先頭部隊的幾百個紅點,正像一群湧入漏斗的螞蟻,密密麻麻地擠進了黑風口最狹窄的區域。最前面的兩個巨大游標,正是那兩輛維克斯裝甲車。
陸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距離和炸藥當量。
三十噸從雙源塘拉出來的黃色炸藥,全埋在峽谷兩側的承重岩層裡。這幫國軍連長途奔襲的尖兵都不派,就敢讓裝甲車首接扎進口袋,簡首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送軍功。
“慌什麼。”陸舟把起爆器的兩根銅線纏在接線柱上,用力擰緊。
“他們那是鐵王八,咱們這可是能掀翻龍王廟的炸雷。”
陸舟抬起頭,看著山谷下方己經隱約可見的車燈光束。
“這幾十噸從他們倉庫裡搬出來的炸藥,就當是送給衛將軍的新年賀禮了。”
陸舟的手掌猛地壓下起爆器的木質壓板。
咔噠。
銅片接觸。
電流順著埋在雪地下的導線,在零點一秒內衝入雷管。
沒有電影裡那種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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