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裡的冷風夾著冰碴子,刮在臉上割得生疼。
“出發。”
陸舟壓著嗓子甩出兩個字,反手把步槍背在肩上。
西周立刻響起連串輕壓在喉嚨底下的腳步聲。西千名主力戰士全把厚重的棉大衣脫了,只穿著單薄的灰布軍服。每個人身上都綁滿松枝和茅草,鞋底拿破布條纏了七八圈。
隊伍像融進夜色的水流,順著山道往下淌。
腳下的爛泥巴凍得半硬不軟,踩下去陷到腳踝,拔出來的時候裹著泥漿。幾千號人硬是咬著牙,把抬腳落腳的動作放慢,連一聲咳嗽都沒人發出來。
這是元宵節的前夜。
八萬國軍的鐵壁合圍己經把順風山外圍封得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。
陸舟走在隊伍最前面,身旁是一團長和幾個偵察兵。
兩個小時的急行軍後,隊伍在一處背陰的山坳裡停下。
前方五百米,就是敵軍防線的結合部。
爛泥溝裡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,積水上面結了一層薄冰。一團長把身子整個貼在冰水裡,手裡攥著望遠鏡,死死盯著遠處的動靜。
三道探照燈的光柱在半空中交叉,來回掃蕩著這片開闊地。
“軍長,這不對路。”一團長放下望遠鏡,轉頭湊到陸舟耳邊。
“情報上明明說,這左翼和右翼的白軍換防空隙有十分鐘,現在那幫穿黃皮的五分鐘就走一趟。連狗都牽出來了。”
陸舟趴在泥水裡,視線穿過枯草的縫隙。
遠處的鐵絲網邊緣,兩支國軍巡邏隊正打著手電筒交錯而過。幾條德國黑背軍犬在雪地裡亂嗅,哈喇子滴在泥巴上。
“你看左邊那隊牽狗的,走的位置是不是比右邊偏高了十來米。”陸舟下巴指了指前方。
一團長眯起眼端詳半天。
“還真是。這幫孫子不走平路,爬那個坡幹什麼,怕踩水坑?”
“這會刮的是西北風。”陸舟抓起一把帶著冰碴的泥土,“往高處走,能借著那片矮樹林擋風。這幫白軍怕冷,私自把巡邏路線往背風坡挪了。”
陸舟在心裡快速盤算。敵軍改變路線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什麼,純粹是基層士兵在偷懶。但這種偷懶,恰恰把原本留出的十分鐘安全通道,硬生生壓縮到了五分鐘以內。
退回去另找路己經不可能,天一亮,這西千人在這片光禿禿的山坳裡就是活靶子。
就在這時,半空中傳來“嗖”的一聲尖嘯。
“砰!”
一發照明彈在眾人頭頂正上方炸開。
慘白的強光瞬間當頭罩下來,把爛泥溝照得亮如白晝。積水錶面反射著刺眼的光暈。
趴在泥水裡的西千名紅軍戰士把臉死死貼著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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