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筒裡的靜電噪音夾雜著觀測員粗重的喘息聲，順著電話線爬滿整個作戰會議室。
陸舟把紅色的膠木聽筒砸在座機叉簧上。
碰撞聲在空蕩的屋子裡炸開。
“150毫米重炮。”陸舟視線掃過長桌兩邊的將領，“十幾門。”
剛走到門口的19師師長猛地轉過身，大步跨回桌前。他雙手撐在桌沿上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軍長，沒法在邊線打了。”19師師長扯開領口的兩顆釦子，“150的口徑，一炮下來，別說咱們那些土木工事，就是半個山頭也得削平。我提議，部隊交替掩護，把他們放進蘇區腹地打。”
“用空間換時間，拉長他們的補給線，咱們在深山老林裡一口一口吃掉他們。”
幾個團長跟著點頭。這是他們打紅軍反圍剿以來的老套路，屢試不爽。
“放屁!”
沈鴻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白搪瓷茶缸上。茶水濺出來，燙紅了他的手背，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放進來打？你們說得輕巧!”沈鴻指著門外橫江口的方向，“三座土法高爐剛點火，新拉回來的幾百臺車床剛校準完精度!三百多箇中央派來的金疙瘩技工才上崗三天!把敵人放進來，這大半年的工業底子就全成了炮灰!”
“還有即將入庫的秋糧。真讓那二十萬人踩進來，老百姓吃什麼？”
19師師長梗著脖子回頂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拿戰士們的肉身去堵重炮的炮眼嗎？工廠沒了可以再建，人打光了，咱們就徹底完了!”
會議室裡的火藥味濃得嗆人。
陸舟沒插話。他摸出火柴，擦著一根，點燃了桌上那半截沒抽完的武夷山土煙。
這幫人吵歸吵，理卻都是那個理。硬扛重炮是送死，退入深山是斷根。進退兩難，必須得在棋盤外面找活路。
參謀長蘇多珍一首盯著牆上的敵軍異動圖。他拿起一根紅藍鉛筆，走到地圖前，在幾個黑色的敵軍箭頭上重重畫了幾個叉。
“咱們都被這二十萬的數字和那十幾門重炮唬住了。”蘇多珍轉過身，用鉛筆敲打著地圖南方的位置。
“敵軍派系林立，劉建緒根本指揮不動所有人。”
蘇多珍把鉛筆扔在桌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劉建緒是湘軍，羅卓英是陳誠的土木系，南線那個餘漢謀是粵軍。這幫人表面上奉了常凱申的死命令來圍剿咱們，背地裡誰都不想把自己的嫡系拼光。”蘇多珍雙手按在桌面上，盯著陸舟的眼睛，“咱們不能在家裡打爛罈罈罐罐!”
陸舟吐出一口濃煙，眼底的陰霾瞬間被這句話撕開。
他把菸頭按死在菸灰缸裡，抓起桌上的指揮棒。
“好一個外線破局。”陸舟的聲音穿透了會議室的喧鬧。
所有人安靜下來。
陸舟的指揮棒點在南方六省的交界線上。
“羅卓英仗著重炮在北線推進，咱們就在南邊燒他後院的大火。劉建緒想步步結寨困死我們，咱們就掀了他的糧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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