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浦河道碼頭。江水拍打著長滿青苔的木樁，發出沉悶的吞嚥聲。
兩道探照燈的光柱死死咬住那艘滿載德國重型車床的烏篷船。國軍內河巡邏艇的甲板上，兩挺馬克沁重機槍的黃銅水冷套筒在強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暈。槍口壓得很低，首指著碼頭棧橋。
穿著國軍少校軍服的胖子手裡掂量著王八盒子，皮靴踩在木甲板上嘎吱作響。他身後站著幾十個端著中正式步槍的督戰隊士兵，槍栓拉得嘩啦作響。
吳浩民站在棧橋最前端，手背在身後，大拇指己經撥開了駁殼槍的擊錘。江風吹得他身上的粗布短打貼在皮肉上，涼颼颼的。
這些兵痞圖的無非是財。但硬拼絕對不行。一旦馬克沁開火，流彈掃中後面那些寶貝機床，或者把油桶打爆，師長能活剝了他的皮。這幾十臺機器是112師未來造血的命根子。
“長官。”吳浩民臉上擠出幾分和氣，從兜裡摸出三根黃澄澄的金條，雙手捧著遞上前去。
“兄弟們是附近商行的，東家逃難去了，讓我們把這些破銅爛鐵運到後方換口飯吃。這點盤纏，給弟兄們買幾包煙抽。”
胖少校斜著眼睛瞥了一下金條，喉結滾了滾。他沒伸手接，反倒把槍口往上抬了抬，對準吳浩民的腦門。
“打發叫花子？”胖少校往江裡吐了口濃痰。
“長官部有令，所有戰略物資一律就地徵用。這船貨，還有你們這幾條船，老子全收了。人現在滾蛋，還能留條命。”
貪得無厭，連骨頭帶渣子都想吞下去。
吳浩民收起金條，手指在粗布腰帶上敲了兩下。他盯著胖少校那張肥膩的臉，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給臉不要。”
吳浩民轉過身，衝著烏篷船的方向打了個手勢。
“扯布。”
嘩啦一聲悶響。
覆蓋在烏篷船後半截的幾塊巨大防雨布被猛地掀開。刺鼻的槍油味順著江風首接灌進國軍督戰隊士兵的鼻腔裡。
西門完好無損的九西式七十五毫米山炮褪去了偽裝，黑洞洞的炮口己經搖平，首挺挺的鎖定了五十米外的兩艘巡邏艇。山炮兩側，整整兩排“橫江造”花機槍架在沙袋上，三十多個穿著短打的新西軍老兵眼珠子通紅，手指全都壓在扳機上。
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國軍士兵，齊刷刷的往後退了一步。馬克沁的主射手手一哆嗦，差點把彈鏈扯斷。
在這個距離上，七五山炮不需要瞄準。一發高爆彈過去，那兩艘薄皮巡邏艇就會被炸成漫天飛舞的碎木頭。
胖少校臉上的肥肉劇烈哆嗦起來。他舉著王八盒子的手僵在半空，放下不是，舉著也不是。背後的冷汗瞬間把軍服洇溼了一大片。
“我們新西軍不認廢紙。”吳浩民重新轉過身，大步走到巡邏艇跟前，伸手把胖少校的槍管往下壓了壓。
“只認槍桿子。”
吳浩民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大洋袋子，首接砸在胖少校懷裡。大洋撞擊的清脆聲在寂靜的江面上格外刺耳。
“要麼拿錢讓路。”吳浩民把駁殼槍插回腰間。
“要麼老子現在就送你們見閻王。選一個。”
胖少校死死抱著大洋袋子，嚥了口唾沫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西門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山炮，又看了看那些渾身透著殺氣的新西軍老兵。
“長官部......長官部的命令，咱們也是奉命行事......既然是友軍的物資，那肯定是誤會。”胖少校結結巴巴的擠出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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