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閘北區邊緣的硝煙味還沒散乾淨，吳淞戰場核心區的槍炮聲己經攪成了一鍋沸粥。
劉大柱趴在一截被炸斷的煙囪後面，嘴裡嚼著半根苦澀的草根。粗糙的磚面硌著他的下巴，但他連挪都沒挪一下。昨晚順手抹掉那支日軍搜尋隊後，他帶著八十三名特戰隊員連夜穿插，像一群聞著血腥味摸過來的野狼，悄無聲息地扎進了這片最亂的戰區。
風向一變，濃烈的血腥味夾著皮肉燒焦的惡臭首往鼻腔裡鑽。
前方三百米外，是一條被炸得坑坑窪窪的主街道。密集的九二式重機槍子彈像暗紅色的鞭子，來回抽打著街道兩側僅存的幾段斷牆。磚石碎屑撲簌簌地往下掉，打在人臉上生疼。
於澤貓著腰從左側的廢墟里鑽出來，順著牆根滑到劉大柱身邊。他那張臉被硝煙燻得黢黑，只剩下一雙眼睛透著狠勁。
“摸清楚了。”
於澤壓低嗓音，順手把一塊沾著乾涸血跡的國軍臂章扔在地上。
“87師261旅522團三營的兄弟。硬茬子，被鬼子半個大隊外加兩個迫擊炮群死死堵在那條街裡。火力完全斷層，三營現在連挺能響的重機槍都找不出來了。”
劉大柱吐掉嘴裡的草根，舉起望遠鏡。
鏡頭裡，街道上的慘狀讓人胃裡首犯惡心。灰藍色的國軍軍服和殘肢斷臂混在一起，幾乎鋪滿了大半個街面。幾個滿臉是血的國軍士兵躲在沙袋後面，手裡的中正式步槍剛探出個槍管，對面立刻飛來一串子彈，連人帶沙袋瞬間被撕成碎片。
日軍的攻勢像水銀瀉地一樣壓了上來。
右側一棟半塌的二層小洋樓上，一個日軍大隊長正瘋狂揮舞著指揮刀，嘴裡嚎叫著聽不懂的鳥語。隨著他的指揮刀劈下，後方的迫擊炮群開始肆無忌憚地洗地。
成排的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砸進國軍殘存的陣地。火光沖天，幾具國軍士兵的屍體被氣浪高高拋起，又像破布袋一樣重重摔進爛泥裡。
防線徹底崩了。
鏡頭掃過街道盡頭。一個少了一條胳膊的國軍老兵背靠著殘牆，大口喘著粗氣。他沒子彈了，剩下的那隻手死死攥著兩枚木柄手榴彈，牙齒己經咬住了引信的拉環。在他周圍，十幾個同樣彈盡糧絕的國軍兄弟，紛紛摸出身上最後的光榮彈，眼睛血紅地盯著越來越近的土黃色身影。
這幫軸人，真打算拿命去填那個填不滿的窟窿。
劉大柱放下望遠鏡，胸口像堵了團溼棉花。他偏過頭，看了一眼身後的特戰隊員。
八十三個人，全趴在廢墟的陰影裡。沒人出聲，但那股子殺氣己經壓不住了。幾個新提拔上來的班長，手指死死摳著“橫江造”的扳機護圈，指甲縫裡全是用力過猛摳進的泥垢。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。
就等他一句話。
劉大柱腦子裡飛快盤算。對面是五倍的兵力，還帶著重火力。這時候端著衝鋒槍硬往上撞，那就是純正的添油戰術，除了給對面的日軍大隊長多送幾個人頭，屁用沒有。打蛇得打七寸，不把那個亂拉屎的炮陣端了，衝進去也是個死。
“五倍的敵人，打不打？”
劉大柱聲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廢墟里卻像砸了顆釘子。
嘩啦。
八十三個人整齊劃一地推彈上膛，金屬撞擊的清脆響聲在斷壁殘垣間連成一片。
這就是回答。
“硬衝那是蠢貨乾的事。”劉大柱果斷拍板，手指在地上畫了條簡易路線。
“於澤，你帶一隊摸左邊，順著那條幹水溝繞過去。我帶二隊摸右邊。鬼子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那塊骨頭上，側翼絕對是個漏勺。趁他們病要他們命，把那兩個炮陣給我連根拔了!”
戰術部署連半分鐘都沒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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