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帳篷裡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。
那份蓋著大印的委任狀被扔在行軍床上。旁邊是一枚閃著銅光的青天白日勳章。
陸舟沒看那枚勳章,他盯著面前這個姓徐的戰區聯絡官,指了指角落裡那幾個空底朝天的木製彈藥箱。
“徐專員。去顧山防線填坑可以。子彈呢?藥品呢?我112師現在連野菜都快挖光了。你讓我帶著一萬多個餓肚子的兄弟,拿燒火棍去跟鬼子的戰車聯隊拼命?”
徐專員撣了撣中山裝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拉過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陸師長,這話就生分了。你們剛剛全殲了一個旅團,繳獲肯定不少嘛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,嫌棄地看了一眼裡頭的茶葉沫子,又放了回去。
“軍令如山。現在整個淞滬戰區都在後撤,顧山防線是鎖鑰之地。長官部把這個重任交給你們,那是信任。至於補給,後方正在籌措。你們先頂上去,物資隨後就到。”
張利民站在一旁,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陝北嘉獎電報,冷哼了一聲。
“隨後就到?從開打到現在,長官部給過我們一粒米、一發子彈嗎?你們打著抗戰的旗號,想借鬼子的刀,把我們這支非嫡系部隊耗死在南國!”
這句話算是把窗戶紙徹底捅破了。
幾個渾身纏滿血繃帶的團長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眼睛裡全是紅血絲。
站在陸舟身後的警衛員大虎,右手摸到了腰間的駁殼槍上。大拇指壓在擊錘上,只要陸舟一個眼色,他就能在這個姓徐的腦袋上開個透明窟窿。幾個國軍憲兵見狀,也趕緊拉動槍栓,端起手裡的中正式步槍。
徐專員看著圍上來的這些煞神,臉色白了一下,但他強撐著沒有後退。
“怎麼?你們想抗命?”
他拔高嗓門,指著陸舟。
“我告訴你們。不去顧山,就是臨陣脫逃!長官部立刻掐斷你們在國統區的所有軍餉和募捐渠道!到時候,我看你們拿什麼養活這一萬多號人!”
大虎的槍己經拔出一半。
“大虎,把槍收起來。”
陸舟抬起手,往下壓了壓。他繞過桌子,走到徐專員面前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。
陸舟在心裡飛快地盤算。國府這幫人算盤打得精,來硬的不行,會落下抗命的口實,得借力打力把水攪渾。
“想拿虛名換我兄弟們的命。徐專員,你們打錯算盤了。”
陸舟從行軍床上拿起那枚勳章,在手裡掂了兩下。
“這破銅爛鐵,你拿回去交差。顧山防線我們不去。你要斷軍餉隨你的便。送客。”
徐專員咬著牙,帶著幾個憲兵摔簾子走了。
帳篷裡安靜下來。
“師長,真就這麼硬頂?”一團長捂著受傷的肋骨,“國府那邊要是真下死手,咱們在江南這地界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陸舟把那枚勳章隨手扔進空彈藥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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