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板砸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偵察連連長滿身泥水，連軍帽都跑丟了。他跌跌撞撞衝進指揮所，雙手死死撐在粗糙的木桌邊緣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胸膛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“師長!”
連長抬起頭，佈滿血絲的眼球里布滿焦急。
“鬼子沒有退!他們壓根沒打算撤回出發陣地!”
他沾滿黑泥的手指點在地圖上，戳中距離主陣地兩公里外的一處高地。
“黑巖義勝瘋了!他們正在那片高地下瘋狂挖掘交通壕，成建制往我們這邊挖!他們準備用土工作業，一點一點拱死我們!”
陸舟的視線順著連長手指的方向掃過去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，伸手摸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，咔噠一聲退下彈匣，又重新推上去。
這老鬼子還不算太蠢。知道硬衝是填命，改用鐵壁合圍的呆仗打法了。
“蘇參謀。”陸舟頭也沒抬。
蘇多珍手裡捏著紅藍鉛筆，目光正咬死在沙盤上那些代表日軍的紅色木塊上。
“鬼子捱了這麼重的悶棍，一天之內折了兩千多人，重炮聯隊連底褲都炸沒了。換做國軍任何一支主力，早就全線潰敗了。”
蘇多珍把鉛筆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他們居然能在不到兩個小時內穩住陣腳，就地由攻轉守，甚至開始反向掘壕推進。這戰術素養，太棘手了。”
陸舟把手槍拍在桌角。
“常設師團的底子擺在那，沒那麼容易嚥氣。傳令下去，全線連夜搶修工事!被炮彈炸塌的交通壕，用沙袋和鬼子屍體給我重新壘起來!傷員立刻往後方野戰醫院轉運。”
陸舟雙手撐在桌面上，身體前傾。
“夜間警戒哨加倍。前沿陣地每隔三十米掛幾個空罐頭盒。防他們夜裡摸黑滲透。敢睡覺的，軍法從事!”
傳令兵抓起電話搖把，狂搖起來。
張毅抱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，從地下室另一頭的電報機旁快步走過來。
“師長，戰損和彈藥消耗報表出來了。”
陸舟接過資料夾，連看都沒看，首接扔在桌子上。
“報表不看了。你現在親自去電報機前，給第三戰區長官部發報。用明碼!”
張毅愣在原地。
“電文怎麼擬？”
陸舟冷笑一聲，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，劃根火柴點燃。劣質菸草的辛辣味在狹窄的指揮所裡彌散開來。
“就這麼寫。112師於羅店一線血戰一晝夜，殲敵數千，擊毀重炮七門。目前我師彈盡糧絕，人員傷亡過半。請求長官部火速補充彈藥口糧及醫療物資。最遲後天，若無補給，我師只能忍痛撤出陣地，以保全殘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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