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黃浦江的腥氣刮過羅店外圍。
晚上九點。楊樹浦村外圍三公里。
劉大柱趴在一處積水的彈坑裡。泥水順著領口灌進胸膛，冷得扎骨頭。幾隻水蛭悄無聲息地吸附在他的小腿上，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在他的身後，西十多名突擊隊精銳像一排死屍般趴在爛泥地裡，一動不動。
他們身上穿著繳獲來的日軍土黃色軍服，外面披著偽裝網。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攥著開了血槽的軍刺和橫江造衝鋒槍。
劉大柱慢慢抬起頭。藉著微弱的星光，視線越過長滿雜草的田埂，死死鎖住前方五百米外的楊樹浦村。
這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。
村子外圍，日軍拉起了兩道鐵絲網。探照燈的慘白光柱像死神的眼睛，每隔一分鐘就在陣地前沿掃射一圈。
劉大柱在心裡快速盤算。
硬衝肯定不行。幾十個人在開闊地上被探照燈罩住，不出十秒就會被村裡的重機槍撕成碎肉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著日軍的哨位分佈。
真他孃的刁鑽。
左翼是一明兩暗三個固定哨。明哨站在沙袋壘起的工事後，手裡端著三八大蓋。兩個暗哨藏在兩側的灌木叢裡，呈交叉火力夾角。無論誰去摸明哨，都會把後背暴露給暗哨。
這還不算完。
一條六人組成的日軍巡邏隊，牽著一條狼狗，每隔十分鐘就會順著鐵絲網外圍走一圈。
所有的視野盲區，都被這套嚴密的警戒網徹底封死。
“隊長，怎麼弄？”老劉像條貼地蛇一樣爬到劉大柱身邊，壓低聲音問。
老劉是突擊隊的副隊長，當年在江西打游擊的時候，就是個專門摸夜哨的狠角色。
劉大柱吐掉嘴裡的泥水。
“鬼子的防線佈置得很死。牽一髮就動全身。咱們必須同時掐斷這幾根線。”
他伸出沾滿黑泥的手指，在地上畫了幾個圈。
“我帶八個兄弟，從左邊那條水溝摸過去。負責解決那兩個暗哨。”
劉大柱指了指右邊。
“你帶二組，負責那個明哨和巡邏隊。探照燈掃過去的瞬間，有五秒鐘的視野盲區。看我手勢，咱們兩邊必須同時動手。慢一秒，槍聲一響，咱們全都得交代在這。”
老劉點點頭。從腰間拔出那把磨得發亮的匕首，倒扣在手心裡。
“狗怎麼辦？”
“老規矩。”劉大柱從兜裡摸出一個紙包，裡面包著幾塊摻了耗子藥和肉末的麵糰。
晚九點十五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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