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里臭氣熏天。齊腰深的汙水浸泡著劉大柱的半截身子。
聽到頭頂通風口傳來的那句日語，劉大柱咀嚼乾糧的動作猛地停住。口腔裡泛起一絲乾澀的味道。
防毒面具。
這幫畜生打不贏正面，準備放毒氣了。
劉大柱把剩下的半塊硬餅子塞回兜裡。他轉過頭，衝著身後一個精瘦的突擊隊員打了個手勢，指了指來時的方向。
“順著管子爬回去。找電話，把這事報給指揮所。”劉大柱壓低嗓門，聲音混在下水道的滴水聲裡。
隊員點點頭，像條泥鰍一樣悄無聲息地滑進汙水深處。
半小時後，羅店前線指揮所。
電報員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抄報紙，一路小跑衝到木桌前。
“師長，劉隊長髮來的急電。日軍左翼陣地正在大量配發防毒面具。他們可能要用特種彈。”
蘇多珍手裡的紅藍鉛筆停在半空。他猛地抬起頭，視線死死盯住那張薄薄的紙片。
“毒氣？”蘇多珍的嗓門不自覺拔高了半個八度。
指揮所裡的幾個參謀連大氣都不敢喘。視線全聚攏在陸舟身上。
在淞滬戰場上，國軍部隊最怕的不是日軍的飛機大炮，而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黃綠色煙霧。只要一放毒，整條防線上計程車兵就會雙眼流淚、劇烈咳嗽，最後口吐白沫死在戰壕裡。一旦防線被撕開缺口，神仙都難救。
陸舟沒有慌亂。他伸手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，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涼水。
特種彈。
黑巖義勝這老鬼子是被逼急了。重炮聯隊被炸成了廢鐵，步兵集團衝鋒又被橫江造衝鋒槍組成的火力網掃成了馬蜂窩。現在只能把壓箱底的髒手段掏出來。
這事能利用。日軍一旦戴上防毒面具，視線會嚴重受阻，行動也會變得遲緩。
“慌什麼。”陸舟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，搪瓷碰撞掉下幾塊漆皮。
“立刻傳令全線！”
參謀們迅速抓起筆。
“第一，把後勤那批備用的棉毛巾全發下去。沒毛巾的扯衣服！每人配發一壺石灰水。沒有石灰水的，就用自己的尿！鬼子開炮放煙，就給我拿尿布捂死口鼻！”
“第二，把防空營撤下來的高射機槍，給我推到前沿陣地兩側的制高點去。鬼子只要敢戴著那豬鼻子面具衝鋒，就給我往死裡掃！”
蘇多珍皺著眉頭。
“師長，光靠尿布防不住芥子氣。這會嚴重影響部隊計程車氣。底下的新兵一旦聞到怪味，很容易引發潰散。”
陸舟走到牆上的中國地圖前。手指停在山西的那片山脈上。
“士氣？我給他們打一針強心劑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張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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