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五日，清晨。
濃重的晨霧還籠罩在黃浦江面上，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爛肉發酵後的酸臭味。
日軍第22旅團指揮部。
參謀長站在拼湊起來的木桌前，手裡拿著一把鑷子，小心翼翼地夾著一顆有些變形的彈頭。
“旅團長閣下，覆盤結果出來了。”
他把彈頭放在一個白色的瓷盤裡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這是軍醫從我們傷員體內取出的子彈。不是漢陽造的圓頭彈，也不是中正式的尖頭彈。這是一種全新的口徑，彈道極其穩定，殺傷力驚人。結合昨晚繳獲的步槍，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。”
參謀長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敵112師的武器，從步槍、衝鋒槍到山炮，全部是他們自主生產的。此前特高科提供的情報，說他們裝備低劣、彈藥匱乏，是極其嚴重的誤判。我們面對的，是一支裝備水平甚至在我們之上的重火力部隊。”
黑巖義勝坐在椅子上，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陰沉得可怕。
二十歲。自產山炮。
這幾個字像無形的耳光，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他的臉上，打得他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支離破碎。
“恥辱。”黑巖義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，“大日本帝國的常設旅團，被一個二十歲的黃口小兒按在泥地裡打。這是整個軍界的恥辱!”
“將軍息怒!”參謀長立正頓首，“陸舟此人，用兵完全不受傳統軍事教條束縛。他昨天的反斜面戰術和近戰火力網，專門剋制我們的步炮協同。如果我們再貿然發起集團強攻，只會徒增傷亡。”
黑巖義勝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。
“你有什麼建議？”
“暫停進攻，全線轉入防禦。”參謀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，“派出多股精銳小分隊，進行滲透偵察和襲擾。炮兵聯隊殘存的火炮，每次炮擊不超過三分鐘，打完立刻轉移陣地。”
參謀長眼中閃過一絲狠辣。
“最致命的，是他們的重炮。找不到他們的炮兵陣地，我們就永遠被動。我己下令航空兵放棄低空轟炸，全部改為高空偵察飛行。只要拍下他們縱深陣地的重武器部署，我們就能呼叫海軍艦炮，對他們進行毀滅性打擊!”
黑巖義勝點了點頭，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“就這麼辦。告訴航空兵，擦亮他們的狗眼。我要陸舟所有的底牌!”
上午九點。
羅店前線。
天空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。
不再是昨天那種震耳欲聾的俯衝尖嘯，而是高高在上、像蒼蠅一樣盤旋的嗡嗡聲。
幾架日軍九七式偵察機在三千米的高空慢悠悠地轉圈，機腹下的航空相機正在瘋狂拍攝。
二線陣地的防空洞裡。
幾個老兵靠在泥牆上，聽著頭頂那揮之不去的引擎聲，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，憋得喘不過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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