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漿順著國軍少將特使的軍大衣下襬滴答往下淌。
他顧不上抵在胸口的三八大蓋刺刀，連滾帶爬地扒開擋在前面的哨兵，一頭扎進陸舟面前的爛泥地裡。那頂象徵身份的大簷帽早不知道飛到了哪裡，稀疏的頭髮被冷汗和泥水黏在頭皮上，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。
大虎手裡的駁殼槍己經頂上了火，槍口死死指著少將的腦袋。
陸舟撥開大虎的槍管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國統區大員。
這幫長官部的老爺平時在後方喝咖啡聽曲兒，現在火燒眉毛了，連命都不要往爛泥裡扎，肯定是統帥部那邊出了能把天捅破的大事。
少將特使哆嗦著手，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摳出一份被體溫捂得溫熱的黃皮檔案。檔案袋的封口上，蓋著最高統帥部刺眼的鮮紅絕密印章。
“陸......陸師長!統帥部急電!”
少將特使喊破了音，嗓子裡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。
“總裁親自簽發的手令。長官部之前讓你們去金陵以南的命令作廢。統帥部全盤採納了你關於太湖西線迂迴的戰略預警!”
他雙手把檔案遞過頭頂。
“急令112師即刻移駐茅山一線。統帥部破例任命你為南線防禦總指揮，統一排程112師、剛抵達的109師，以及74軍51師一部。南線戰事，你有一言九鼎之權!”
帳篷外圍的冷風颳過蘆葦蕩，發出淒厲的嗚咽。
張利民和蘇多珍對視了一眼。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動。統帥部那幫人向來把雜牌軍當炮灰，把新西軍防得死死的。這次居然肯把南線防禦的總指揮權，連帶著兩個國軍精銳主力師交到一個二十歲的非黃埔將領手裡。
這說明什麼？說明太湖那邊的防線己經徹底爛穿了。國府高層根本無人可用，只能死馬當活馬醫，指望陸舟這根救命稻草去堵日軍三十萬大軍的槍眼。
陸舟接過檔案，撕開封口，快速掃過那份蓋著大印的委任狀。
紙面上的黑底白字寫得冠冕堂皇，但陸舟心裡跟明鏡似的。這哪是升官發財，這是把一個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火藥桶硬塞進他懷裡。打贏了，功勞是統帥部知人善任；打輸了，他陸舟就是整個金陵淪陷的頭號替罪羊。
不過既然權柄落到了手裡，這盤棋就得按他陸舟的規矩來下。
“老張，帶特使下去換身乾淨衣服，吃口熱飯。”
陸舟把委任狀拍在張利民懷裡，轉身大步走向指揮所。
“傳令全師，兩個小時內拔營。目標茅山。電告109師和74軍51師，明天中午十二點前，主官必須抵達茅山前線南線總指揮部開會。遲到半分鐘，老子按貽誤軍機論處!”
十一月十五日，中午十一時五十分。
茅山前線南線總指揮部會議室。
這地方原本是個廢棄的鄉紳大院。正堂被清理出來，中間擺著一個連夜趕製出來的巨大沙盤。沙盤上插滿了代表敵我態勢的紅藍小旗。
門外傳來一陣雜亂沉重的馬靴聲。
109師師長和74軍51師師長帶著幾個副官，踩著滿地落葉跨進門檻。
這兩位都是國軍序列裡赫赫有名的嫡系悍將。身上的黃呢子軍服熨得筆挺，胸前掛著一排耀眼的勳章。他們奉命趕來，但骨子裡那股黃埔出身的傲氣，根本藏不住。
51師師長走到沙盤前，拉開一把太師椅坐下。他從兜裡摸出一盒三炮臺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旁邊的副官趕緊劃火柴點上。
他吐出一口青煙，目光斜睨著坐在主位上正在低頭看檔案的陸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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