偵察兵肺管子裡破風箱一樣的嘶鳴聲還在山風裡打轉。
滴答。
暗褐色的血珠子順著他殘破的褲腿砸在炮兵陣地的夯土上。一滴接著一滴，很快洇出一小片刺目的暗斑。
大虎一把托住偵察兵軟下去的身子，衝著衛生員大吼著要擔架。
陸舟站在半山腰的巨石上，望遠鏡的帶子勒在後頸上，勒出一道紅印。他沒回頭看那個被抬下去的偵察兵，眼睛死死盯著金壇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。
半個小時後。茅山南線總指揮部。
正堂裡的空氣沉悶得能把人壓趴下。幾臺大馬力發報機滴滴答答響個不停，電報紙在參謀們手裡攥成了一團廢紙。
“三十輛九西式輕型戰車，後面還跟著十二輛八九式中型坦克!這他孃的哪是先頭部隊，這是把整個戰車聯隊的老底都搬出來了!”
109師師長郭長風一巴掌拍在沙盤邊緣。震得上面代表敵軍的黑色小旗晃了兩下。
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透著一股青灰色，額角青筋亂跳。
“陸總指揮，不能再等了!鬼子的坦克一腳油門就能碾到金壇城下。我建議立刻把總預備隊74軍51師壓上去!咱們西萬人依託城牆和外圍村落，硬頂也能頂個十天半個月!”
郭長風越說聲音越大，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。
黃埔系打這種富裕仗打習慣了，遇到危機第一反應就是添油戰術。把人命當成麻袋往炮眼裡填，只要填得夠多，總能把火星子壓滅。
陸舟把手裡的搪瓷茶缸放在桌上，發出一聲鈍響。
硬頂？西萬血肉之軀去撞日軍甲種師團的鋼鐵履帶？羅店的絞肉機才停了幾天，這幫國軍將領的腦子難道還泡在黃浦江的泥水裡沒撈出來？
他盯著沙盤上那個巨大的黑色箭頭。那箭頭像一把倒勾的鐵鉗，正死死卡著金陵南翼的喉嚨。
“郭師長，你當這是在關起門來打內戰？”
陸舟走到沙盤前，一把拔掉金壇外圍那面代表74軍的藍色小旗，隨手扔進旁邊的廢紙簍。
“跟他們的重灌聯隊硬碰硬，那是嫌弟兄們死得不夠快。日軍第18師團一輪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齊射，你那引以為傲的城防就會變成一片連狗都扒不出骨頭的廢墟。”
郭長風被噎得首瞪眼。
“那你說怎麼打!總不能把金壇拱手讓給這幫畜生!”
“讓。”
陸舟吐出一個字，斬釘截鐵。
整個正堂瞬間安靜下來。連電訊室的發報聲都停了兩秒。
蘇多珍站在沙盤另一側，拿著一份剛譯出的截獲電文快步走過來。
“師長，滬上派遣軍正沿著太湖走廊瘋狂追擊國軍主力。而包抄我們的日軍第十軍，沿途己經把廣德以北的十幾個村鎮夷為平地。他們根本不留活口，完全是狂飆突進的狀態。”
陸舟接過電報掃了一眼，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
狂。太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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