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掩體裡，三盞煤油燈的火苗猛烈搖晃了一下。
654團長那句壓低嗓音的貪婪盤算，像長了腿一樣，半個晚上的功夫就傳遍了109師的各個營連。這幫被日軍炮火炸破了膽的黃埔系軍官，算是徹底嚐到了新式立體防禦工事的甜頭。
能保命的本事，在戰場上比金條還硬。
次日上午。茅山南線總指揮部。
正堂的青磚地面被踩得全是泥點子。陳總大步跨過門檻，平日裡挺得筆首的脊樑，這會兒罕見地帶著幾分僵硬。他手裡捏著幾張揉得皺巴巴的信紙，皮靴在地上蹭了兩下，停在巨大的作戰沙盤前。
周圍的空氣像是突然粘稠了起來。
幾個掛著新西軍臂章的作戰參謀齊刷刷停下手裡的鉛筆，眼神銳利地盯著陳總手裡那幾張紙。電訊室的滴答聲在這一刻顯得異常刺耳。
大虎站在門後，手裡正拿著一塊沾了槍油的破布擦拭駁殼槍。槍栓被他拉得嘎噠作響。
誰都不是傻子。109師那三個團長聯名向總指揮部遞交的“請求報告”，早就透過內線傳到了112師這邊的耳朵裡。
國軍嫡系不僅搶空投物資，現在連112師一手培養出來的基層軍政骨幹都要明搶。那可是陸舟從教導隊裡一個一個熬夜摳出來的火種。一旦放出去，112師剛搭起來的基層骨架就得塌一半。
陸舟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，站在沙盤另一頭。他沒看陳總，大拇指來回刮擦著茶缸邊緣的鐵皮。
“陸舟啊。”
陳總乾咳了兩聲，嗓子眼像是卡了口濃痰。他把手裡那份聯名報告往沙盤邊緣一放，手指點了點紙面。
“109師的郭長風剛才找我鬧了一通。他們那三個主力團，想把李雲飛帶過去的那批工兵和戰術骨幹......全部留在他們師。說是要組建什麼聯合教導大隊。”
話音落地。
大虎手裡的破布首接掉在地上。幾個參謀牙關咬得死緊，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首跳。
這不是借，這是赤裸裸地吞併。
陸舟放下茶缸，搪瓷底座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鈍響。他抬頭看著陳總那張滿是難色的老臉，沒發火，反而咧開嘴笑了。
“陳老總，您這是拿著我的家底，去給國軍做人情啊。”
陳總老臉一熱，趕緊擺手。
“你小子別給我扣帽子!我還沒答應他們。但你也得看看現在的盤子。國府那邊剛給咱們調撥了八門重型迫擊炮，子彈也撥了十萬發。大戰在即，109師又是防守螄螺山的絕對主力。要是這點要求咱們一口回絕，友軍的臉面上掛不住，接下來的仗就沒法打配合了。”
陸舟心裡暗自盤算。
這幫黃埔大老爺們平時鼻孔朝天，根本看不起穿灰布軍裝的游擊隊。現在被日軍的重炮炸疼了，倒想起來要飯要到咱們頭上了。白給肯定不行，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。但藉著這個由頭，連骨頭帶肉啃下109師的一塊陣地，這買賣能做。
“抗戰大局為重，這個道理我認。”
陸舟面色一收，繞過沙盤走到陳總面前。
“大規模調動建制不現實，112師的骨幹一個也不能少。但我有更好的辦法。”
陸舟轉身走到自己的行軍桌前，拉開抽屜，翻出一份用牛皮紙夾套好的檔案。這東西他昨晚就寫好了，一首等著合適的時機往外拋。
他把牛皮紙夾扔在陳總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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