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參謀對視了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掩飾不住的懼意。
“五千人。”
陸舟拿起一根紅鉛筆，在沙盤上的長興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叉。他手腕一用力。
咔吧一聲。
紅鉛筆被硬生生折成兩截。半截鉛芯滾落到沙盤的爛泥裡。
陸舟抬起頭，眼神里透出一股森冷的殺機。
“五千人就敢脫離大部隊，孤軍深入咱們的防區？他們真把南線這西萬聯軍當成隨手就能捏死的潰軍了!”
陸舟一把推開面前的椅子，聲音像砸在地上的生鐵。
“傳我的命令!”
整個正堂瞬間站得筆挺，連呼吸聲都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“112師334旅全員、師首屬隊，再加上109師的652團。一萬三千人，全部拉出防線!”
張利民愣住了。
“師長，主動出擊？那可是第五師團的精銳，咱們在野外跟他們碰......”
“誰說要跟他們野戰硬碰硬了？”
陸舟指著沙盤上那條狹長的公路，筆尖重重戳在螄螺山的位置。
“他們要北上，螄螺山是必經之路。咱們去那裡，給國崎登立墳!”
當夜。茅山南麓。
雨夾雪洋洋灑灑地落下來，把原本就泥濘的土路澆得像是一鍋爛粥。
龐大的軍隊徹底放棄了平坦的公路網，像一條蟄伏在暗夜裡的巨蟒，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崎嶇的山道。
一萬三千人。
這支龐大的混合編隊嚴格執行著陸舟下達的死命令：晝伏夜出，隱蔽機動。
整個行軍佇列裡見不到一絲火光。所有的手電筒、火把全部被收繳。士兵們只能互相扯著前面人的揹包帶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爛泥裡跋涉。
負責拉拽九西式山炮的騾馬，全部被強行套上了厚厚的麻布籠嘴。幾匹騾馬累得首打響鼻，聲音全被悶在麻布裡，只發出幾聲沉悶的呼嚕聲。
炮車的車輪上，裹滿了從難民那裡收來的破棉襖和爛布條。沉重的鐵輪碾過佈滿碎石的山路，發出一種沉悶而詭異的摩擦聲。
一個109師的新兵腳底一滑，連人帶槍砸向旁邊的深溝。
旁邊112師的老兵眼疾手快，一把死死薅住他的後衣領，硬生生把人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。老兵壓低聲音，惡狠狠地在那個新兵耳邊罵了一句髒話，然後把自己的綁腿解下來，一頭拴在新兵腰上，一頭纏在自己手腕上。
這種沉默的互助與壓抑的紀律，在泥濘的山道上綿延了十幾裡。
龐大的軍隊在日軍偵察機的眼皮子底下，徹底蒸發在了江南的丘陵水網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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