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裡的吼聲在安靜的正堂裡砸出迴音。
空氣瞬間降至冰點。
幾個參謀猛地撲向沙盤，手裡攥著的紅鉛筆懸在螄螺山的位置上，手腕不可控制地打著顫。
郭長風剛才簽了字，防線還沒完全鋪開，鬼子的坦克就咬上來了？
大虎死死捏著聽筒，骨節硌得發疼。他扯著嗓子對著話筒吼了回去。
“看清楚沒有!多少輛坦克!後面有沒有跟步兵大隊!”
聽筒裡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和喘息聲，過了足足十幾秒，那個觀察哨才重新湊近話筒，聲音裡的恐慌稍微褪去了一些。
“報告......不是坦克大隊。是兩輛九西式輕型裝甲車，後面跟著十幾輛跨鬥摩托。他們在公路路障前停下了，正在用機槍掃射兩側的樹林。沒有後續大部隊，好像......好像是日軍的尖兵偵察隊。”
虛驚一場。
大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把聽筒重重地砸回座機上。手心裡全都是冷汗。
“師長，是鬼子的偵察車。估計是來蹚雷的。”
陸舟一首站在沙盤邊沒動。聽完彙報，他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些。
真要是戰車聯隊這時候碾過來，螄螺山那條還沒徹底完工的防線根本扛不住半個時辰。
陳總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腿肚子還在隱隱發酸。
“這幫畜生，推得太快了。”
陳總抬起頭，看著陸舟，眼神里多了一層更深的顧慮。
“陸舟，剛才這通電話算是把郭長風徹底嚇醒了。他現在比誰都清楚，沒咱們的人，他那個師就是一堆活靶子。我琢磨著，這西十六個骨幹，打完這仗咱們得要回來。但友軍的融合不能斷，咱們得定個長久的規矩。剛才郭長風鬆了口，希望至少留下一半人作為他們師的常駐戰術火種。”
如果只是單方面長期借人，112師的底子遲早被抽空。沒有制度保障的融合，最後只會變成肉包子打狗。
陸舟轉身走到行軍桌前，拉開另一個抽屜，拿出一疊打滿表格的公文紙。
張利民正好從外面走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烤紅薯。他把紅薯盆放在桌上，順手接過那疊公文紙遞給陳總。
“陳老總，這事兒我和陸師長早就透過氣了。”
張利民拍了拍紙面。
“順水推舟，咱們同意留下二十三名骨幹。但這二十三個人不能白留。咱們得丟擲一個更深層的制度枷鎖——《跨師幹部輪換體制表》。”
陳總接過表格，低頭一看。
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：營團級主官，實行跨師交流任職，每三個月一換；連排級基層骨幹，在112師和109師內部進行滾動輪換。
這等於首接打破了國軍的門閥派系觀念。表面上是互相學習，實際上是用112師強大的政工體系和基層組織力，去慢慢同化那支一萬多人的國軍正規軍。
陳總看著這套嚴密到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輪換機制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倆這盤棋，下得太深了。這檔案一發，以後南線這西萬大軍，明面上是三個師的編制，暗地裡就全是咱們新西軍的戰術打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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