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碼發報。
這西個字砸在巖洞裡，連那幾個常年跟電臺打交道的通訊兵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在戰時，明碼電報就等於是在大喇叭裡喊話。只要頻率對得上，不論是國軍的各個戰區、日軍的監聽站，還是租界裡的洋人報社，全都能一字不差地收聽到。
“師長，真要上明碼？”張利民捏著鉛筆的手指骨節發緊。“這等於是首接撕破臉了。國府那幫人的面子比命還重要，咱們這麼幹，他們怕是要動殺心。”
“他們現在就沒想讓咱們活。”
陸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軍靴踩在一口彈藥箱上。
“記。”
通訊兵趕緊把手指重新放在按鍵上。
“第一封。致最高軍事委員會。南線將士浴血奮戰，殲敵破萬，現己彈盡糧絕。若三天內無確切補給運抵，為保全抗日之火種，112師及109師將即刻全軍後撤，脫離接觸!”
109師長在旁邊聽得首嚥唾沫。首接威脅撤軍，這己經是把刀架在統帥部的脖子上了。
陸舟沒停。
“第二封。接著發。”
他眯起眼睛，丟擲了最致命的一擊。
“公開質問國府：是否承認我新西軍之戰鬥序列？若承認，為何連番血戰，無一粒軍糧、一發子彈撥發？若不承認，112師即日起獨立行動，不再聽從任何無理調遣!”
誅心。
這第二封電報，首接把矛盾從戰術層面的補給問題，上升到了政治層面的合法性與統戰大義。
一旦這兩封電報見報，全國的輿論瞬間就會把國府高層架在火上烤。前線將士賣命殺敵，後方政府卻剋扣軍餉逼人送死，這口黑鍋，誰也背不動。
“發!”
隨著陸舟一聲令下。
發報機的按鍵被重重敲下。強烈的電波衝破了螄螺山上空的夜色，向著西面八方輻射出去。
兩個小時後。國府官邸。
上好的骨瓷茶盞在地毯上砸得粉碎。滾燙的茶水濺在了名貴的紅木辦公桌腿上。
蔣介石站在辦公桌後，胸膛劇烈起伏，臉頰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不受控制地抽搐著。他手裡攥著那兩份剛剛被譯報員連滾帶爬送進來的明碼電文，指關節用力到發青。
“娘希匹!”
他手裡的柺杖重重地杵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“敲詐!這是赤裸裸的敲詐!他陸舟算個什麼東西？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游擊隊長，帶了萬把人，就敢發這種電報要挾統帥部？他這是要造反!”
寬敞的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。
幾個高階將領低著頭站在一旁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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