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勤主任站在山口,看著這眼望不到頭的車隊,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。
這哪是轉移,這簡首就是一場明火執仗的搬家。這要是讓戰區司令部那幫人看見,估計能當場氣出腦溢血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方深山。
夜雨敲打著鐵皮屋頂。
滿頭白髮的老廠長死死抓著一臺德國產的車床,手掌因為用力過度,被粗糙的金屬表面磨出了血絲。
“拆。”
他咬著牙,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幾個渾身機油味的技術工人紅著眼圈,舉起扳手。
螺栓被擰開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刺耳。這些裝置是他們拿命從封鎖線外頭一點點背進來的,每一道劃痕都沾著血。但現在,為了北邊的一紙電令,他們要把這副家當全拆了。
“都手腳輕點!這可是給前線弟兄造子彈的命根子!”
老廠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把一個小小的齒輪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兜裡。
六百個人,揹著沉重的鋼鐵零件,像幽靈一樣融入了南方的十萬大山,踏上了九死一生的北上之路。
時間推移。
螄螺山前線。
爆炸聲震耳欲聾。112師留在陣地上的少數精銳,正把輕重機槍打得槍管發紅。曳光彈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。
山腳下的日軍前敵指揮所裡。
國崎登少將聽著外頭密集的槍炮聲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支那人的主力還在。這種火力密度,至少是一個整編師的規模。”
他根本想不到,對面山上其實只剩下不到兩個營的兵力在虛張聲勢。而真正的主力,正帶著足以武裝一個軍的龐大資產,在夜色的掩護下,沿著錯綜複雜的小路向著西北方向狂奔。
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
陸舟硬是把一盤死局,下成了一場資本積累的饕餮盛宴。
凌晨三點。
最後一支裝載著核心電臺裝置的騾馬隊,即將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,徹底脫離日軍的偵查圈。
王根生端著中正式步槍,蹲在爛泥塘邊負責外圍警戒。
冷風順著蘆葦葉子刮過來,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。
他搓了搓凍僵的手指,剛準備解開褲腰帶撒泡尿。
水面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嘩啦”聲。
不是魚躍。是人踩在爛泥裡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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