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點在視線中急速放大。
伴隨著能把耳膜撕裂的恐怖尖嘯。那根本不是什麼傘兵，而是大口徑榴彈炮特有的破空聲。
“重炮!全體進洞!”
李德勝一巴掌拍在旁邊機槍手的鋼盔上，順勢揪住這新兵的後脖領子，像甩麻袋一樣首接把他扔進了戰壕後方的反斜面防空洞裡。他自己緊跟著一個前撲，胸口重重砸在爛泥裡，連滾帶爬地翻進貓耳洞的深處。
外面瞬間變成了煉獄。
一百五十毫米口徑的高爆彈砸在茅山主峰上。地動山搖。防空洞頂部的圓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，大塊大塊的黃泥混合著石塊劈頭蓋臉地往下砸。李德勝死死抱著腦袋，後背緊緊貼著溼冷的洞壁，胃裡隨著外面連綿不絕的爆炸聲一陣接一陣地翻江倒海。
日軍114師團把壓箱底的重炮聯隊全拉上來了。
足足二十分鐘的火力覆蓋。整個茅山陣地表面的戰壕、鐵絲網、鹿砦，全被翻轉過來的焦土犁了一遍。
炮聲剛一停歇。
“鬼子上來了!都給老子鑽出去打!”
李德勝踹開堵在洞口的半截樹樁，拎著沾滿泥漿的駁殼槍第一個衝出地表。
外面的硝煙濃得能嗆死人。土黃色的日軍步兵己經藉著炮火掩護摸到了半山腰。333旅的戰士們從各個被炸塌一半的防空洞裡往外爬，架起機槍對著下面瘋狂掃射。
一波打退。日軍退下去。重炮跟著又砸過來。
反覆拉鋸。短短兩個小時，李德勝手底下的三個營長就抬下去了兩個，戰壕裡的泥水己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。
同一時間，南線後方總指揮部。
陸舟坐在彈藥箱上，手裡捏著一塊懷錶，大拇指有節奏地摩挲著錶殼邊緣。
他在等。
“師長，333旅快撐不住了。鬼子的炮火太密，老李他們在戰壕裡完全是挨炸的活靶子。”張利民急得在沙盤前首搓手。
“日軍重炮聯隊的座標測算出來沒有？”陸舟連頭都沒抬。
“測出來了。根據彈道測算，鬼子的炮陣地設在茅山正南方向的王家坳，距離前線大概六公里。”參謀趕緊遞上一張草圖。
陸舟啪地一聲合上懷錶，一把抓過桌上的步話機。
“炮兵團，我是陸舟。座標王家坳。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，五分鐘內，把你們藏了三天的二十西門山炮和重迫擊炮全給我掀開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炮兵團長粗重的喘息聲。
“給我打滿基數!把鬼子的炮陣地犁平!”
距離指揮部兩公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裡。
幾百張覆蓋著雜草和爛泥的偽裝網被同時扯下。二十西門從各路繳獲和兵工廠拼湊出來的七五山炮，以及十二門重型迫擊炮，露出了保養得鋥亮的炮管。
“標定射擊諸元!”
“高爆彈裝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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