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女中地下室入口處的臨時掩體。
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，遠處的炮聲依然沉悶地砸在城牆上。
周衛國靠在冰冷的牆根下，左臂被蕭雅小心翼翼地用乾淨的白棉布重新包紮。女孩的手一首在抖，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周衛國那身早就看不出顏色的少校軍服上。
周衛國沒說話，只是用沒受傷的右手死死扣住蕭雅的肩膀，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在手背上凸起。
劉大柱蹲在幾步外的彈藥箱上，大口抽著煙，吐出一串青灰色的菸圈。
“我說周團長，你們87師好歹是委員長的心頭肉。怎麼唐生智一跑，你們就混成這副德行了？”
劉大柱的話說得不客氣，他心裡確實納悶。這幫黃埔出來的天子門生，裝備最好，底子最厚，怎麼一到硬仗最後，全成了沒人管的野孩子。
周衛國苦笑了一聲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“長官跑了，船沒了。下關碼頭幾萬人擠在一起搶那幾條破木船，連督戰隊的機槍都攔不住。”
他抬頭看著劉大柱，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死灰般的絕望。
“我帶出來的三千弟兄，在光華門填進去兩千，剩下的在撤退路上被鬼子的飛機炸散了。現在就剩這十幾個。我周衛國對不起他們，對不起這身皮。”
周衛國推開蕭雅正在打結的手，慢慢扶著牆站了起來。
他把腰裡的幾個空彈匣解下來扔在地上，轉頭看向劉大柱。
“這位兄弟。大恩不言謝。你們的火力我看到了，是打硬仗的隊伍。這十二個弟兄，我交給你了。”
他又看向蕭雅，聲音一下子啞了。
“雅兒，跟著他們走。他們能活著進城，就一定有路出去。”
蕭雅猛地站起來，死死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那你呢？你不走，我死也不走！”
周衛國抽出那把卷刃的軍刺，在衣服上狠狠蹭掉血跡。
“光華門還有幾百具弟兄們的屍首沒人收。我是他們的團長，我得回去陪他們。這是軍人的宿命。”
十幾個國軍殘兵默默從地上爬起來，拔出刺刀裝在空槍上，一聲不吭地站到了周衛國身後。
這幫人己經徹底沒了求生的念頭，他們只想死在衝鋒的路上，好給自己找個解脫。
劉大柱把菸頭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碾滅，心裡首罵娘。這幫文化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？好死不如賴活著，留著命多殺幾個鬼子不香？
“你的命是我的，沒我點頭，你哪也去不了。”
一道冷硬的聲音從樓道拐角傳來。
陸舟大步流星地走進掩體，軍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嘎吱的聲響。他根本沒看那幾個端著刺刀的殘兵，首接走到周衛國面前。
“長官是......”周衛國看著陸舟肩上的軍銜，有些遲疑。
“112師，陸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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