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位堂堂的少將師長，蹚著混濁的泥水，走到裝滿重傷員的那張木筏前。他把纜繩往肩膀上一套，身子前傾，半個臉都快貼到了水面上，跟著士兵們一起喊著號子往上拉。
泥漿糊滿了陸舟的褲腿和後背，他完全不在乎。
周衛國呆立在泥濘的北岸上。
他的腦子裡，全是過去在國軍裡看到的那些畫面。長官們把軍餉裝進自己的腰包，士兵們穿著草鞋在雪地裡衝鋒；長官們在後方喝著紅酒聽留聲機，前線的連排長帶著弟兄們填戰壕。
那是兩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階級鴻溝。
可現在，這道鴻溝在眼前這個一身泥水的年輕人身上，轟然崩塌。
木筏被徹底拖上了淺灘。
陸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，走到周衛國面前。他從溼漉漉的兜裡掏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乾糧，首接塞進周衛國手裡。
“周同志。”
陸舟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，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跟鄰村的老農拉家常。
“戰友們都過來了。吃口東西墊墊，準備幹活。”
一句“同志”，半塊乾糧。
周衛國盯著那隻沾滿江泥的手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。他沒有再說什麼感激的話，只是猛地立正，抬起右手，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他轉身，毫不猶豫地衝進泥水裡，幫著工兵營去搬運從木筏上卸下來的彈藥箱。
張利民己經在岸邊的一個土坑裡架好了電臺。天線剛剛拉起，幾封加密電報就接連不斷地傳了進來。
“師長，訊息彙總完畢。”
張利民拿著電報紙，嘴唇凍得有些發紫。
“後勤部隊和炮兵團己經安全深入江北腹地。334旅在預定地點潛伏，沒挪窩。但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333旅在南線製造主力假象的時候，被日軍第九師團的一個聯隊死死咬住了。他們現在被困在牛首山一帶，撤不下來了。”
陸舟擰了把襯衫上的水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天邊己經泛起了一層魚肚白。
江北這一帶雖然脫離了日軍陸軍主力的視線，但大多是平原地帶。一旦天徹底亮了，日軍的偵察機肯定會順著江面搜尋，幾千人的隊伍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。
必須馬上隱蔽。至於333旅，只能等隊伍安頓下來再想辦法破局。
“通知全軍，向北急行軍十五里，退入那片丘陵地帶的密林裡休整。白天嚴禁生火，所有人就地偽裝。”
陸舟下達了死命令。
周衛國主動請纓，帶著剛成立的獨立支隊作為先頭部隊探路。
這片丘陵地帶常年見不到人煙，林子里長滿了帶刺的灌木，晨霧還沒散去，能見度極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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