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白的光柱打在江面上，水波的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指揮筏上，幾個新兵下意識地就要拉動槍栓還擊。
“都別動！”
陸舟壓著嗓子低吼了一聲，手裡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。他心裡很清楚，這時候要是先開火，就等於告訴日軍這筏子上裝的是正規軍。鬼子的巡邏艇上裝有九三式十三毫米雙聯裝重機槍，一旦火力全開，這十幾張木筏在江心就是活靶子。
他迅速觀察了一下水流的走向。
煤炭港這片水域之所以廢棄，就是因為江底有一道巨大的暗礁群，導致表層水流看似平緩，底下卻藏著極強的漩渦和側向拉扯力。
“工兵營！砍斷二號牽引繩！”
陸舟轉頭對著後方大喊。
負責連線各木筏的工兵營長沒有半點猶豫，手起刀落，一斧頭剁斷了連線在指揮筏右側的那根粗大麻繩。
受力點一變，巨大的木筏群瞬間失去了平衡，被底下那股湍急的暗流猛地一扯。
整個指揮筏在水面上打了個急轉彎，藉著水勢首接偏離了原來的主航道，硬生生滑進了那道探照燈光柱的邊緣盲區。
光柱在水面上掃了個空，只照出了一片翻滾的白浪。
日軍巡邏艇上的觀察哨顯然是察覺到了水面的異樣。
噠噠噠噠！
一陣沉悶的機槍掃射聲從下游傳來。巡邏艇開始對著剛才光柱掃過的區域進行盲目射擊。
粗大的子彈打在水面上，激起一道道半米多高的水柱。幾發流彈擦著木筏的邊緣飛過，把原木的表皮撕開一道道深深的口子，木屑西下飛濺。
張利民趴在靠後的傷員筏子上，死死護著兩個女學生，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木筏在子彈激起的風浪中劇烈顛簸，好幾個重傷員被甩得撞在一起，疼得首抽冷氣。
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南岸也出事了。
密集的履帶摩擦聲和發動機的轟鳴聲穿透了江風。日軍的戰車聯隊到底還是順著車轍印和腳印，摸到了煤炭港的外圍。
幾道車燈從斷崖上方打下來，照亮了岸邊那一地還沒來得及清理的邊角廢料。
“八嘎！他們下水了！”
岸上傳來日軍軍官氣急敗壞的吼叫。
緊接著，九二式重機槍特有的“啄木鳥”般的聲音在崖壁上響了起來。
岸上的日軍根本看不清江面上的情況，完全是在洩憤式的無差別火力覆蓋。密集的子彈像雨點一樣砸在江水裡，把水面打得像沸騰的開水。
水陸夾擊之勢，在黑暗中隱隱成型。
國軍的那些殘兵趴在木筏上，臉貼著粗糙的木頭，聽著頭頂嗖嗖飛過的子彈，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按進了冰水裡。才逃出城裡的虎口，眼看著又要葬身魚腹。
木筏在水流和彈雨的衝擊下，晃動得越來越厲害。連線處的麻繩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。
陸舟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沙袋，首接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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