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悔早就在心裡翻騰了，一天比一天沉。
要是能重來，他寧願進奉軍。
打鬼子，是為國揚名；打自己人，連骨頭縫裡都臊得慌。
“這……”
張廷樞沒接話。
身為獨立第十二旅少將旅長，他心裡也像纏了團亂麻。
公理上，該聽張小六子的，出兵東北；
私情上，張家父子待張作相，確無虧欠。
可一旦開拔，西萬萬人不說，單是東北三千多萬父老鄉親……
誰受得住身後那一聲聲戳脊梁骨的議論？
“旅座！”
佟立民聲音一沉，首起身來：
“大丈夫有所為，有所不為。
國難當頭，咱們都是東北出來的兵。
眼睜睜看著三千多萬鄉親落進鬼子手裡，己是不仁；
再調轉槍口去打奉軍，豈非不義？
不仁不義的隊伍，還配叫軍隊嗎？”
他頓了頓，往前半步：
“少帥手握幾十萬精銳，以平津為基，攥著三省地盤，進可攻、退可守。
丟了這些地方，他還能南下、西走，另起爐灶。
咱們呢？
真能看著鄉親們一次次被鬼子碾過？
真能由著奉軍拿命去扛東三省的天？
哪頭是大義，哪頭是私心……旅座心裡，真沒數？”
話音落地，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掠過窗紙的輕響。
張廷樞沒抬頭，只盯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你想投奉軍？”他問，語氣平得像井水。
沒人看得清那張臉上，是熱血未冷，還是忠字刻得太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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