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正明接到林晚秋電話時，正站在二號線旁邊。
裝置噪聲壓得人說話得貼近耳朵，年輕工程師們圍著新下線的隔膜樣品，誰也捨不得先走。
外面天還沒亮，廠區食堂的蒸籠己經冒起白氣，昨天夜班的人排隊領包子。
“林總，賣股權？”
陶正明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，走到車間門口。
北方清晨的風捲著粉塵，吹得他工裝領口翻起。
林晚秋的嗓音從電話裡傳來：“有人透過境外基金報價，想買秦川少數股權，價格比我們一期投後估值高西倍。”
陶正明站住了。
西倍。
他身後，是連夜復產的機器，是剛拿到補發工資的工人，是老周工拎著扳手追著新員工罵“別拿手摸膜面”。
這些東西前幾天還搖搖欲墜，現在有人拿西倍價格來敲門。
財務經理從旁邊過來，聽見隻言片語，眼神往陶正明手機上貼。
陶正明把手機拿遠一點：“林總，您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太公說，問你賣不賣。”
陶正明喉嚨發乾。
他沒見過那位林家太公，只在影片裡瞥過一眼。
太年輕了。
不像能讓林氏那群人精都低頭的人物。穿著白背心，手邊總有茶和貓。
“如果賣，廠還能歸我們管嗎？”
“要看對方條款，通常不會只要分紅，他們會要董事席位，要優先採購權，要技術授權觀察權。”
陶正明沒說話，手掌在廠門口粗糙的牆面上擦了一下，指腹沾了灰。
身後，老周工喊：“陶總，一號樣送南港了，二號線要不要加一批？”
陶正明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加。”
他對電話說：“林總，我不賣。”
財務經理急了，壓低嗓子：“陶總，西倍啊，我們之前欠薪都快發不出來。”
陶正明把手機捂住，看向他：“你要賣廠，還是賣命？”
財務經理嘴唇動了動，沒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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