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春知當然記得他。
9歲的小孩只是年紀小，又不是沒腦子。
16歲的年輕男孩到家的第一天，她就知道了。那個時候，她家裡生意小有起色，己經搬進了窗明几淨的公寓。
男生穿著一身破爛的衣服，身上全是擦傷血跡。
林春知仰頭看著這個髒兮兮的人，捂著鼻子說：“你能不能出去？這是我家。”
爸爸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怎麼說話的，知知？！這是你……呃，阿一哥哥。快喊哥哥。”
林春知說：“我不喜歡他。”
因為她敏銳地發現，爸爸說話時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他，無論內容與這個人有沒有關係。
她首覺這個人要搶走她的東西。
“我不喜歡你，離開我家！”
林春知惡狠狠瞪著他。
眼前這個“阿一哥哥”低頭看著她。林春知從他的沉默裡看見了滿不在乎。
林春知討厭他。
從小到大，從9歲到22歲。
爸爸從未給過的小心翼翼與關懷，就這樣輕易捧到了他身上。
他年輕的面容襯得爸爸越發滑稽，又襯得曾經多麼渴望父親關懷的她更滑稽。
越是這樣，林春知越討厭他。
又一次因為唱反調被呵斥責罵，林春知在廚房偷偷哭完，轉頭看見面前的人眼神中帶著隱隱約約的悲憫。
那時林春知年齡小，不懂這種情緒是什麼，只知道自己再一次被他看得不舒服，彷彿她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可憐蟲。
“不許你看我！”她撲過來打他，張牙舞爪，“也不許你叫我名字，聽到沒有！在這裡我才是主人，你是外來的！你是外來的！”
他看穿了林春知的虛張聲勢，知道她只是一個沒有任何話語權的小孩，而她的父親寧願站在外人這邊。她是一個瘦弱的、虛榮的、用高傲支撐著空虛內心的小孩。
哪怕因家族內亂流落至此，張明意仍然覺得自己應該順從這樣一個可憐的小孩。
“好的，大小姐。”
最初是這樣的。
這只不過是一個戲稱，一個自認高位者紆尊降貴般的“退讓”和“施捨”。
然而林春知卻彷彿得到了什麼證據，要他在每個認識的人面前都低頭、俯首帖耳地喊她：“知知小姐。”
她一看到爸爸那副瞠目結舌的模樣就要大笑，得意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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