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書記，料場的事，我比了三家。”他指著材料，“省城的宏發，價高，賬期死。市裡的順達，車少，供不上工期。這家恆發建材，區裡的本地企業，老闆叫曹滿囤，三臺挖機，十幾輛自卸車，隨叫隨到。報價我壓了兩輪，比市場價低三個點。”
周德厚翻著材料：“資質呢？”
“齊全。營業執照、道路運輸證，影印件都在後頭。”趙長林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關鍵是工期。外地的公司，合同一簽，人就是爺。本地的，一個電話，半夜都能把料送到。年底要看路，進度為王。”
進度為王。
這西個字，正砸在周德厚心口上。
“就它了。”周德厚在材料上籤了字，又抬頭，“長林，醜話說前頭，料進場，你派人盯著過秤驗貨。價格低，我高興；料不對，我唯你是問。”
“我拿命擔保。”趙長林接過材料，退著出了門。
走廊裡，他的腳步不快不慢。
沒人知道，恆發建材營業執照上的法人姓張，是曹滿囤的表連襟。
更沒人知道，曹滿囤是趙長林的親小舅子。
這層關係，他抹得很乾淨。
小舅子在區裡混，從沒在尚派鎮露過面，鎮上連個見過他的人都沒有。
鎮長沒當上，規範化管理碰了一鼻子灰，侄子趙鵬至今還在企管站。
趙長林等了小半年，等的就是這麼一個檔口。
修路的錢是區裡的，工程是鎮裡的，供應商是他報上去的。
這一口，他吃定了。
料場開工那天，沈硯正好從霧嶺村回來。
車過料場，十幾輛自卸車排成一列，新卸的青石子堆成小山。
沈硯讓司機慢了些，搖下車窗看了一眼。
他沒停車。
修路不歸他分管，周德厚親自抓的工程，他一個剛轉正的鎮長，沒理由湊上去。
倒是晚上，霍東來廠裡對賬，順嘴提了一句。
“沈鎮長，邪門。我們廠房擴建進料，青石子一噸西十二。恆發報給鎮裡的價，我聽料場的人說，五十六。”霍東咂咂嘴，“報的比市場價低三個點？低哪去了。”
沈硯翻賬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聽來的話，別往外說。”
“我懂。”霍東笑道，“我就是管賬的，嘴癢。”
沈硯沒接話，心裡把這個數字記下了。
藥農的秤，一兩都虧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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