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，鎮人代會召開。
議程很簡，最硬的一項，選舉鎮長。
六十三名代表，發出選票六十三張，收回六十三張。
唱票員念票的聲音在會議室裡一聲一聲地響。
唸到最後一票，計票員在黑板上寫下最後一筆。
贊成，六十三票。
掌聲起來了。
後排幾個村支書出身的代表，巴掌拍得最響。
石根叔不是代表，那天他蹲在會場外的老槐樹下抽菸，聽見裡面的掌聲，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了，咧開嘴笑。
沈硯起身，走到臺前，沒有講稿。
幾句話，五分鐘不到。
掌聲比剛才更響。
從這天起，沈硯名字前面那個“代”字，摘了。
人代會散了的當晚，周德厚沒回家。
他坐在辦公室裡，獨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。
上個月，區委組織部長方正平來尚派鎮調研，臨走時在他辦公室坐了半個鐘頭。
話沒說透，意思透了。
區裡打算從鄉鎮書記裡提兩名副區長，他在名單上。
考察期，到年底。
五十三了。
周德厚原本己經認了命。
書記幹到站，臨退休解決個待遇，這輩子就算交代了。
八年了，尚派鎮這口鍋，他掌勺掌得西平八穩，沒人挑得出錯，也沒人記得住好。
誰能想到，臨到秋後，地裡結出個大瓜。
飲片廠是瓜，可這個瓜的名聲，大半記在省城、記在霧嶺村、記在沈硯名下。
他周德厚是組長，是名分上的掛帥人，可考察組下來，看的是實打實的東西。
他還差一樣東西。
一樣落在尚派鎮土地上、誰都看得見、搬不走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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