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口處灰黃一片,沙粒簌簌往下掉,混著指甲蓋大的碎磚碴,還有一小塊發烏的水泥疙瘩。
規範上寫得明白,墊層要用三七灰土,分層碾壓,壓瓷實了才算數。
合格的芯樣拔出來,該是囫圇的一根,青灰色,敲上去噹噹響。
路肩上這三截,譚工伸出兩根手指一捻,就掉渣,像受潮的粉筆頭。
譚工什麼也沒說。
他從儀器包裡取出相機,俯身拍照,裝袋,封口,貼標籤,簽字,一套動作沒停。
吳小滿捧著筆記本湊近了想看,趙長林橫跨半步攔住:“路肩松,當心腳下。”
吳小滿縮回腳,嘿嘿笑了兩聲,在本子上記了幾筆。
趙長林盯著他那個本子,忽然很想知道,這位吳主任記的是里程,還是別的什麼。
山坡上的丹參地裡,有人首起腰朝這邊看了一眼。
趙長林認出那是霧嶺村的老藥農,姓裘,脾氣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。
老人看了一會兒,扛起鋤頭走了。
中午,複檢隊在山口道班房裡吃盒飯。
趙長林端著飯盒湊到譚工身邊,摸出一包煙遞過去。
“不會。”譚工擺擺手,頭也不抬。
“這報告……”趙長林斟酌著字眼,“出起來,快不快?”
譚工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說不上冷,也談不上熱,就像看一根鑽桿。
“該幾天,就幾天。”他說完,端起飯盒走到一邊去了。
趙長林夾著那包沒遞出去的煙,站在原地。
風從山口灌進來,飯盒裡的土豆絲己經涼透了。
下午鑽亂石灘。
芯樣拔出來,還是斷的,斷口比上午更糟,一把抓上去,指縫裡全是沙。
譚工拿卡尺量了量,在本子上記個數,照舊沒話。
這個年輕人一天裡說的話加起來不到十句,每一句都是“裝袋”“封口”“下一個點”。
可越是不說話,趙長林越是覺得,那臺鑽機鑽的不是路,是他的後脊樑。
當天夜裡,趙長林在辦公室坐到九點,才撥通曹滿囤的電話。
“複檢隊今天鑽芯了。”他開門見山,“老鷹嘴,第一個鑽的就是老鷹嘴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,傳來麻將牌磕碰的聲響:“鑽就鑽唄。姐夫,合同、資質、發票,咱哪樣不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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