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肩膀的寬度，那站姿裡透出的倔強，像極了當年老人描述過的、他那個“脾氣硬得像塊硯臺”的孫子。
謝懷仁握緊了手裡的搪瓷杯。
他該出場了。
三樓到西樓的牆上，掛著的不再是院長照片，而是一排排手術合影，照片裡的醫生們穿著無菌服，舉著器械，笑容裡帶著某種職業性的驕傲。
沈硯在骨科門口站定。
護士站裡，兩個年輕護士正低頭整理病歷，見他進來，目光在他的西裝上掃了一圈，又低下頭去。
“新來的？”其中一個問。
“嗯，報到。”
“找馬主任，最裡面那間。”
沈硯道了謝，往裡走。
最裡面的門牌寫著“骨科主任室”。
沈硯敲門。
“進。”
屋裡很寬敞，但堆滿了東西。牆角立著一具人體骨骼模型，書桌上攤著幾本《中華骨科雜誌》，菸灰缸裡堆滿菸蒂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坐在皮椅裡，正低頭看一張X光片。他頭髮稀疏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，白大褂敞著，露出裡面的格子襯衫。
“馬主任，我是沈硯，人事處讓來報到。”
馬德昌抬起頭，目光從鏡片上方射出來，在沈硯臉上停留了兩秒，又落回X光片。
“沈硯……”他拖長聲調，“仁和醫院過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私立醫院。”馬德昌把X光片插進讀片燈，“聽說你還跟原單位鬧了勞動仲裁？”
沈硯手指收緊：“是對方違規在先。”
“哼。”馬德昌轉過身，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，沒抽，只是夾在指間把玩，“年輕人，脾氣大。我們這是公立醫院，講究的是服從，是集體。你那套在私立醫院學的……市場營銷，在這兒行不通。”
“我是中醫大學科班出身，推拿——”
“我知道，推拿嘛。”馬德昌打斷他，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視，“人事處說了，你暫掛骨科。但骨科不是捏骨頭的。你先去病案室，把上半年的病歷整理出來，順便學學規矩。”
這是明晃晃的晾著。
沈硯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“怎麼？有意見？”馬德昌抬眼。
“沒有，服從安排。”沈硯聲音平穩。
馬德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不服氣的痕跡，但沒找到。他揮揮手，像趕蒼蠅：“去吧，找護士長領鑰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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