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中醫院後巷的“老灶羊湯”沒有包廂,只有西張油漬麻花的方桌。
謝懷仁從布袋裡摸出兩瓶宛城老白乾,瓶身裹著一層發黏的灰,像是剛從地窖裡挖出來。
“今晚沒有主任,沒有師兄。”謝懷仁擰開瓶蓋,一股凜冽的糧香衝開羊湯的羶氣。
沈硯端起一次性塑膠杯。
“師兄,醫療小組……”
“先喝酒。”謝懷仁打斷他,給自己倒了滿杯。
他仰頭灌下半杯,喉結劇烈滾動。
沈硯沒說話,把杯中酒一口飲盡。
“醫療小組不是省中醫院。”謝懷仁夾了一筷子涼拌耳絲,手指有些抖,“那裡沒有馬德昌那種擺在檯面上的小人。那裡的人,個個戴著面具,面具底下還套著一層皮,萬事留個心眼。”
沈硯又倒了一杯:“師兄,爺爺說過,大夫的戰場在病床邊,不在辦公室裡。”
“醫療小組治的不是病,是政治。”
謝懷仁苦笑,又灌一杯。
兩瓶老白乾見底時,謝懷仁似乎還未盡興。
沈硯以明天還要去衛生廳保健局保定為由,拒絕了謝懷仁再來一瓶的要求。
次日清晨。
衛生廳大樓在解放大道盡頭。
沈硯到的時候,七點五十。
門口的石獅子擦得鋥亮,張著血盆大口瞪著每一個想進去的人。
門崗是個玻璃房,裡面坐著個穿藏藍制服的老張,五十來歲,腮幫子耷拉著,眼皮卻抬得很高。
這種門衛在機關大院裡幹久了,眼力架比人事處長還毒——能從一輛車的牌照尾數判斷出該攔還是該鞠躬。
“找誰?”老張沒起身,從玻璃視窗遞出一張登記簿。
“報到。”沈硯把介紹信和調動函從視窗推進去,“省衛生廳醫療小組,今天正式入職。”
老張接過那兩張紙,先沒看內容,先看抬頭紅章。
章是真的,鋼印硌手。
但他的目光落在沈硯臉上時,遲疑了。
太年輕了,醫療小組的專家他見過不少,最年輕的也有三十多歲。
“醫療小組?”老張把介紹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“沒聽說今天有新人來啊。”
“人事處應該下過函了。”沈硯聲音平穩,“您要不打個電話到醫療小組辦公室核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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