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，”劉振邦沒進門，就站在玻璃房外，聲音不高，卻剛好能讓老張和沈硯都聽見，“醫療小組又進新人了？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得了，醫療小組裡可都是都是全省頂尖的專家。這麼年輕就進去了……”
“不會是騙子吧？”
老張的手從電話上縮了回來。
機關大院裡的門衛，最擅長的不是認章，是認風向。
劉振邦是人事處副處長，管著全廳幹部的帽子，他說“騙子”，那這風就是從人事處吹出來的。
“劉處長，”老張立刻換上一副謹慎的表情，“您看這介紹信……”
“介紹信這東西，”劉振邦沒接，反而往後退了半步，像是怕髒了手，“上個月不是剛抓了一個冒充領導親戚混進食堂的？醫療小組是什麼地方？給省領導保健康的。萬一混進去個心懷不軌的，你老張擔得起？”
老張的臉色變了。他再次打量沈硯，這次目光裡多了審視。
“小夥子，”老張把介紹信從視窗推出來，語氣硬了，“醫療小組的人我都熟。你叫沈硯？沒聽過。這樣，你給裡面認識的人打個電話，讓他們出來接你。沒熟人領，我不能放。”
沈硯接過介紹信，手指在紙面上摩挲了一下。
他認識誰？整個衛生廳，他只認識林婉秋。
但林婉秋此刻在家養病，他不可能為這點事去撥那個號碼。
那不僅是在麻煩省委書記的夫人，更是在告訴所有人：自己連這點事都擺不平，那以後在醫療小組還不任人拿捏？
“我剛調入，”沈硯說，“還沒有醫療小組內部同事的電話。”
“那就怪了。”老張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帶著一種逮住把柄的興奮，“你說你是醫療小組的人，裡面卻一個認識的都沒有？這介紹信，誰給你開的？”
“廳人事處開的，調動函上有編號。”沈硯指著紙面右下角，“您可以查檔案。”
“檔案在辦公室，管檔案的小王九點才上班。”老張抱起胳膊，靠在椅背上，“你先在這兒等著吧。等小王來了，查清楚再說。”
劉振邦站在一旁，掏出煙，沒點，只是夾在指間把玩。
他看著沈硯，眼神里有種貓捉老鼠的愜意。
他弟弟劉振國，省立醫院心內科副主任，三十九歲，兩篇SCI，一個省級課題，上個月託關係遞了進醫療小組的申請。
林婉秋看了一眼材料，批了西個字：資歷尚淺。拒了。
這事在衛生廳人事處傳了幾天，劉振邦臉上像被抽了耳光。
他弟弟三十九歲叫“資歷尚淺”，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憑什麼？就憑他給省委書記夫人按了幾天脖子？
劉振邦今天來門崗，本是順路。
但看到介紹信上“沈硯”兩個字，又看到那張年輕得刺眼的面孔，一股火從丹田燒上來。他不能親自下場撕，他是人事處副處長，得有體面。
但把門衛當槍使，既出了氣，又不髒手。
“老張啊，”劉振邦又開口，“把嚴點是好事。現在騙子膽兒大，什麼身份都敢冒充。現在醫鬧啊、上訪的事可多了，萬一出了什麼事。你老張這飯碗，可就砸了。”
老張被這話嚇得一激靈，態度徹底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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