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動聲色，拿起鉛筆，在A4紙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：
“馬德昌，省中醫院骨科主任，與手術方案存在利益關聯？”
寫完後，他沒有把紙推出去，而是輕輕折了一個角，壓在杯底下。
這是他祖父沈鶴年教他的習慣，遇到可疑的脈象，先不聲張，再摸三遍。
“016，”田靜忽然走到他身側，目光落在那份病歷上，“有什麼問題？”
沈硯抬起頭，首視她的眼睛。
“這份病歷，”他說，“需要看原始影像資料。如果患者確實是單純腰椎間盤突出，椎間融合術不是唯一方案，保守治療和正骨推拿都有指徵。但主刀醫生選擇了最昂貴的手術路徑，並且使用了三倍價格的耗材。”
“你的結論？”
“過度醫療。”沈硯說，“至少存在過度醫療的嫌疑。至於是不是利益輸送，需要看與供應商的關係。”
田靜沒有立刻回應。
她首起身，走回白板前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各位，今天的案情通報，到此為止。”她合上資料夾，“現在分組工作。審計組，核查張德厚案的全部銀行流水及關聯公司賬目。財務組，核對宛城市第一人民醫院近三年耗材採購的招投標檔案。醫療顧問組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沈硯。
“016，你跟我來。”
沈硯起身，跟著田靜走出會議室。
走廊裡沒有窗戶，只有一盞盞聲控燈，隨著腳步聲亮起，又隨著腳步遠去而熄滅。
田靜的步伐很快，沈硯跟在她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，像兩個沒有名字的幽靈。
三樓，最裡面的一間房間。
門牌上沒有任何標識，只有一道淺淺的劃痕，像是曾經掛過牌子，又被取掉了。
田靜推開門。
屋裡只有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“坐。”田靜指了指椅子。
沈硯坐下。
田靜沒有坐。她站在桌邊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俯視著沈硯。
“016，”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頭，“你知道‘清風’專案組是誰提議成立的嗎？”
沈硯搖頭。
“省衛生廳副廳長，林婉秋。”
沈硯的脊背微微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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