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辦案點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。
沈硯坐在三樓審查室靠窗的位置，桌上攤著三摞材料：一摞病歷影印件，一摞處方底方，一摞藥品入庫單。
“媽的……”
斜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嘀咕，帶著顫音。
沈硯沒抬頭，目光仍落在一張處方底方上。
但他聽出了那聲音裡的恐懼，不是對案子的恐懼，是對“以後”的恐懼。
說話的是個三十歲模樣的男人，編號011，財務組。他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採購賬冊，封面上印著“省人民醫院裝置科·高值耗材出入庫登記”幾個黑字。他的手按在賬冊上，手指關節發白。
“016，”011忽然壓低聲音，身子往前探了探，額角一層油汗，“你……你說咱們這活兒，查完了還能回去嗎？”
沈硯翻了一頁處方，鉛筆在指尖轉了個圈：“組織安排的，當然能回去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？”011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只剩氣音，“我查的是我們單位一個主任。他跟我科長據說是連襟。這要是查錯了，或者查對了但沒坐實……我回去，是跪著混還是站著混？”
他說著，手指在賬冊某一行上敲了敲，又觸電般縮回。
沈硯終於抬眼看他。
011的襯衫後背己經洇出一片汗漬，眼鏡滑到鼻尖上，兩隻手有些打顫。
“011，看你年紀應該比我大幾歲，我叫你一聲哥，”沈硯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審查室裡只有檯燈嗡嗡的電流聲，“哥，你查的是紙，不是人。紙不會記仇。”
“可紙背後有人啊！”011差點咬到舌頭，慌忙左右張望，見田靜不在，才鬆了口氣，苦著臉嘟囔，“我姓馮，你叫我馮哥吧。你年輕，不懂。”
沈硯沒再接話。
他低下頭，目光重新落回處方。
但馮哥那句“紙背後有人”，挑開了他記憶裡的某個膿包。
那是半年前，仁和醫院。
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天，王德彪把他叫進主任辦公室，桌上攤著一摞招標材料。骨科耗材，進口替代，國產某品牌鈦合金鎖定鋼板。
“小沈，把這些資質影印件整理一下，明天招標會用。”王德彪扔給他一支菸，他沒接。
沈硯整理到第三份，手指停住了。
那張《醫療器械註冊證》的影印件，邊緣的公章有些發虛。他對著檯燈舉起來看，國食藥監械（準）字號的年份，數字“3”的右下角有一圈極細的鋸齒——那是PS修圖時放大留下的痕跡。註冊證的有效期截止欄，字型比正文字型重了半個號。
“主任，這個註冊證……”沈硯把影印件遞過去，“好像有問題。”
王德彪正對著小鏡子拔鼻毛，聞言斜睨了一眼，沒接。
“有什麼問題？”
“公章邊緣虛了，有效期字型不對。像是……P上去的。”
王德彪的手停住了。他慢慢轉過頭，臉上的肥肉在臺燈下堆出一層陰影。
”。話說別，排一後最在坐你會開天明，好碼序順按料材把。心你用不事的質資，戶係關的面上是這“，屜進塞手隨，件印影過奪把一他”。屁個懂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