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他明白了。
上岸了，不代表風平浪靜。
有些路，躺不平。你得站著走。
但有些岸，上去了，也會被人推下來。
沈硯抱著紙箱，走下臺階，沒有回頭。
離開保健局，沈硯沒有回宿舍。
他抱著那隻輕飄飄的紙箱，在解放大道上走了兩站路。
他摸出手機，撥了謝懷仁的號碼。
“師兄，是我。”
電話那頭頓了兩秒，謝懷仁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你在哪兒？”
“老灶羊湯。”
“別去那兒。”謝懷仁打斷他，“來後巷，‘無名灶’，就咱倆。”
無名灶是謝懷仁自己尋摸的地方，連招牌都沒有，只開一扇後門，招待的都是醫院附近知根知底的老主顧。
沈硯到的時候，謝懷仁己經坐在最裡間的包間裡，桌上沒有羊湯，只有兩碟冷盤和一瓶沒拆封的宛城老白乾。
謝懷仁看見他懷裡的紙箱，眼角抽了一下。
沈硯坐下，從白大褂內袋掏出那張對摺的紅標頭檔案，推過去。
謝懷仁展開檔案，目光從抬頭掃到落款，手指捏著紙邊，指節一點點發白。
“老年大學……後勤保障科……副科長？”
沈硯沒說話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是涼的，澀。
謝懷仁把檔案拍在桌上，聲音不大，但震得碟子裡的花生米跳了一下。
“那是養老的地方！去了那種地方，你還有什麼前途可言？”
沈硯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後勤保障科，”謝懷仁眼底泛著紅，“那是給五十八歲、升不上處長的老副科，給快退休的幹部混日子等死的地方！你二十五歲去那兒，等於提前三十年進棺材！”
他抓起酒瓶，擰開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，沒給沈硯倒。
沈硯看著杯底那圈茶漬，緩緩開口：“師兄，組織決定。”
“組織？”謝懷仁冷笑，把酒灌進喉嚨，“什麼組織？要不找者林廳長說說，調你回省中醫院吧，馬德昌也被帶走了，現在西醫骨科我也在主持工作，西醫骨科先幹個副主任。”
“這點小事，用不著勞煩他們，林廳長還在養病，說不定他們還不知道這事，而且我這邊剛下的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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