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治病,這是下棋。
汪進文站在人群最後面,臉色由紅轉青,由青轉白。
他本想借省立醫院的手,讓沈硯在權威面前碰個釘子,沒想到釘子變成了臺階,沈硯踩著臺階,又往上走了一步。
馮老撐著床沿,慢慢坐起身。
他活動了一下脖子,雖然仍有些僵,但那種被鐵箍箍住的感覺消失了。
“小沈,”馮老握住沈硯的手,握得很緊,“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沈硯微微躬身:“馮老,您這椎管狹窄是底子,回去後我給您擬個牽引配合中藥燻蒸的保守方案,鞏固療效。但那個‘楔子’今天拔了,短期內不會再卡。不過——”他壓低聲音,只夠馮老一人聽見,“您那腰椎滑脫術後的代償問題,還有省中醫院體檢報告上的‘未見明顯神經壓迫’,得找個時間,好好理一理。”
馮老目光一凝,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銳光。
他聽出了話裡的骨頭。
“小沈,”馮老緩緩點頭,“你留個電話給我。我馮國樑雖然退了,但還有些老骨頭,想找個懂醫的人,聊聊天。”
沈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老年大學的工作聯絡卡,雙手遞過去。
卡上印著:華中省老年大學後勤保障科,沈硯。
錢為民在一旁看著,忽然開口:“小沈,明天下午,我科室有個頸椎疑難病例討論,你有沒有興趣?”
沈硯恭敬接過錢為民遞來的名片:“錢主任相邀,沈硯榮幸。但我現在編制在老年大學後勤科,來省立醫院參與會診……需要組織安排。”
錢為民轉頭看向周祁修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:“周組長,這樣的人才放在後勤科管水管修燈泡,是咱們衛生系統的損失。我錢為民要個人做中醫骨科會診,走個借調程式,不難吧?”
周祁修苦笑:“錢主任,這事……我說了不算。”
沈硯平靜地插話:“錢主任,周主任,我在老年大學也挺好。馮老這次是在我們學校出的意外,後續康復跟蹤,我責無旁貸。如果省立醫院保健中心需要中醫骨科會診,我可以以老年大學醫療保障聯絡員的身份參與,程式上合規,也不越界。”
這話滴水不漏。
錢為民看了他三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蒼涼,也帶著幾分欣賞:“好一個‘不越界’。小沈,你這雙手,不光能正骨,還能掌舵。”
他轉身走回會診室主位,拿起病歷,在會診意見欄裡寫下龍飛鳳舞的一行字:
“急性頸髓損傷(C2-C3 小關節錯位)己行手法復位,症狀顯著緩解。建議繼續觀察,擇期評估手術必要性。——錢為民。”
寫完,他合上病歷,對沈硯說:“明天下午兩點,骨科示教室。我等你。”
沈硯微微欠身:“準時到。”
他轉身走出病房,背影挺首,像一杆槍。
走廊裡,汪進文追上來,臉上堆著一種近乎扭曲的笑:“沈科長……恭喜啊,錢主任都高看一眼,您這後勤科長,怕是要高升了。”
沈硯停下腳步,側過臉看他,目光平靜得像兩口深井:“汪科長,馮老的醫療保障預案是我寫的,出了意外,責任在我,我回去寫檢查。您今天嗓子挺好,適合去廣播站——這話是周主任說的,我記著。”
汪進文的臉,漲成了豬肝色。
沈硯沒再理他,徑首走向電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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