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個字不是結束,是利息。
省中醫院,院長辦公室。
周牧野盯著桌上那份傳真,手指在“省人大老幹支部”七個紅字上來回摩挲。
傳真只有一頁,措辭客氣得近乎溫柔:
“……貴院2024年春季老幹部體檢中,部分同志頸椎檢查結論為‘未見明顯神經壓迫’,但後續出現肢體麻木、行走不穩等症狀。我支部對此深表關切,特函請貴院就診斷標準予以說明,並就老幹部體檢質控流程提出書面回覆……”
沒有“投訴”。
沒有“舉報”。
甚至沒有點名。
但周牧野的後背己經溼透。
“說明”二字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,架在他脖子上——不割下去,但隨時能割。
“孫志遠!”他抓起電話,聲音劈了叉,“立刻到我辦公室!帶上你們科上半年的全部體檢報告!”
十分鐘後,孫志遠站在院長室門口。
西十出頭,白大褂敞著,露出裡面的條紋襯衫,金邊眼鏡比馬德昌那副更細,鏡片後的眼睛帶著一種刻意的精明。
“院長,什麼事這麼急?”
“什麼事?”周牧野把傳真拍在桌上,“人大老幹支部質詢!問你‘未見明顯神經壓迫’是怎麼寫的!”
孫志遠拿起傳真,掃了一眼,嘴角竟扯出一絲笑:“就這?老幹支部問個診斷標準,周院您至於……”
“至於?”周牧野猛地站起,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動,“孫志遠,你老師怎麼進去的,你心裡沒數?現在馮國樑差點在老年大學摔死,人大來函了,你跟我說‘就這’?”
孫志遠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院長,馬主任……馬德昌的事,跟我沒關係。體檢報告是體檢中心寫的,蓋章是醫務科,我那時候還沒主持工作……”
“現在你是了!”周牧野指著他的鼻子,手指在抖,“這函件回覆,你寫。寫不好,我今天就讓你成為代理主任!”
孫志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拿起傳真,又看了一遍,忽然抬頭:“院長,這函……誰推動的?”
周牧野愣住。
“馮國樑是陸書記的老領導,”孫志遠的聲音低下去,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,“他這時候發函,是不是有人……”
“閉嘴!”周牧野暴喝,隨即意識到失態,壓低聲音,“孫志遠,我不管你腦子裡在想什麼。三天,給我一份回覆稿,要專業、要誠懇、要無懈可擊。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頓,走到窗邊,背對著孫志遠。
“去查查,馮國樑在老年大學,跟誰走得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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