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瘋了？錢為民己經認可了手法復位，你現在質疑，等於打錢為民的臉！”
“不是質疑錢為民。”孫志遠的聲音輕得像在安撫一個緊張的病人，“是質疑沈硯。錢主任寫的是‘己行手法復位，症狀顯著緩解’——他認可的是結果，不是過程。我問的是：沈硯在實施手法復位時，是否具備相應資質？是否取得患者家屬知情同意？是否在有搶救條件的醫療機構內進行？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一根一根彎下。
“老年大學書畫展現場，不是醫療機構。沈硯當時的身份是後勤保障科副科長，不是執業醫師。馮國樑的家屬在場，但簽署的是活動參與同意書，不是醫療知情同意書。”
周牧野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。
“這三條，隨便哪一條坐實，”孫志遠的聲音依然平穩，“沈硯就是非法行醫。錢為民的會診意見，反而成了‘在非醫療場所接受非資質人員實施高風險操作’的證據。馮國樑要是事後出現任何併發症，沈硯負全責，錢為民……最多擔一個‘會診時未充分評估操作環境’的次要責任。”
他收回手指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像一臺剛剛完成術前消毒的外科醫生。
“院長，這份質疑函，我不以省中醫院名義發。我以‘關心醫療安全的業內人士’名義，匿名提交給省醫學會。同時，抄送省衛健委醫政處、省委老幹部局、以及——”他嘴角微微上揚，“省人大老幹支部。讓馮國樑自己看看，他推崇備至的‘沈醫生’，到底是在救人，還是在冒險。”
周牧野看著孫志遠，忽然覺得眼前的年輕人比馬德昌可怕十倍。
馬德昌貪財，貪財的人有價碼。
孫志遠要名，要名的人沒有底線——因為名聲是無限的，為了更高的名聲，他可以踩碎任何人的名聲。
“你……和沈硯有仇？”
“沒有。”孫志遠站起身，整理白大褂的領口，動作一絲不苟，“但我查過他的履歷。三個月前，他還在仁和醫院被主任欺壓。之後，他進了醫療小組，他查了李家國。後來，他又被貶到老年大學。現在，他搭上了馮國樑，搭上了錢為民，搭上了省委大秘。”
他轉向周牧野，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。
“院長，這種人的上升曲線，要麼是天縱奇才，要麼是精心算計。無論是哪種，他踩過的每一塊磚頭，都刻著別人的名字。馬德昌、李家國……下一個，可能就是我，也可能是您。”
他走向門口，手搭在門把上，回頭補了一句：
“報告我放這兒了。發不發，您定。但我要提醒您——馮國樑的質詢函，三天後必須回覆。您要麼用我這份‘無懈可擊’的稿子，要麼……等著人大把體檢中心翻個底朝天。”
門輕輕合上。
周牧野獨自坐在椅子裡，盯著桌上那兩份檔案。
左邊是孫志遠的“三段式回覆”，右邊是那份匿名的《學術質疑函》。
他忽然想起沈硯在特一號病房裡說的那句話：“為什麼您說的，就一定是對的？”
現在，孫志遠也在問同樣的問題——只是問的物件，從趙秉文變成了沈硯。
兩天後，老年大學後勤保障科。
沈硯坐在靠窗的工位上，面前攤著一份傳真。
不是省中醫院的正式回覆，是馮老讓人“順道”送過來的影印件——省中醫院《關於2024年春季老幹部體檢質量的回覆函》，以及那份作為附件的《異常病例追蹤表》。
劉梅在旁邊織毛衣，毛線針咔噠咔噠響。
“沈科長，這表上十七個名字，馮老排第幾啊？”
“第十西。”沈硯的聲音平穩，鉛筆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。
”。的後靠還那，喲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