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件標題:《關於頸椎手法復位在脊髓型頸椎病急性期應用的安全性質詢》
正文不長,但每一句都淬了毒:
“近日獲悉,某非醫療機構場所內,一名不具備骨科執業資質的後勤管理人員,對一名脊髓型頸椎病急性發作患者實施頸椎手法復位操作。該患者既往有腰椎滑脫內固定手術史,頸椎多節段退變並椎管狹窄,屬手法絕對禁忌症。操作環境無搶救裝置,無麻醉支援,無術前影像動態評估,術後無系統監護。雖據稱‘症狀緩解’,但該操作過程嚴重違反《中醫醫療技術手冊(2013版)》及《脊髓型頸椎病診療指南(2022)》相關規定,存在重大醫療安全隱患。”
附件包括:
馮國樑病例的頸椎影像。
錢為民會診意見覆印件,但被截去“己行手法復位,症狀顯著緩解”的前半句,只保留了“建議繼續觀察,擇期評估手術必要性”。
老年大學書畫展活動現場照片,沈硯蹲在馮國樑身側,手觸其頸部,周祁修站在一旁。
函件最後,是一段看似公允、實則誅心的結語:
“學術進步需要包容,但患者安全不容妥協。懇請分會組織專家評議,明確此類操作的資質邊界與環境要求,以正視聽,以安民心。”
省醫學會骨科分會秘書處收到函件的當天,就轉給了主任委員錢為民。
錢為民正在骨科示教室準備下午的疑難病例討論,秘書把列印件放在他桌上時,他只看了一眼標題,臉色就變了。
他翻到那張照片。
照片裡,沈硯半跪在馮國樑身側,右手托住馮老枕部,左手按在頸根部。周祁修站在三步之外,表情凝重。背景是書畫樓大廳,紅木書案、灑金宣紙、圍觀人群,沒有一張治療床,沒有一臺監護儀。
錢為民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,是怒。
孫志遠這個畜生。
他截去了會診意見的前半句,把“認可”變成了“保留”。
他把錢為民寫成“建議手術”的主刀,把沈硯寫成“非法行醫”的野路子。
他用一張現場照片,把一次成功的急救,定格成一次“無資質、無裝置、無監護”的三無操作。
更陰的是,函件抄送了省委老幹部局和省人大老幹支部。
馮國樑會怎麼看?他推崇備至的“小沈”,在省醫學會的檔案裡,可能變成“未經評議的高風險操作者”。
錢為民抓起電話,撥了沈硯的號碼。
“小沈,”他的聲音沙啞,“省醫學會收到了一封匿名函,質疑你給馮老做手法復位的事。函件抄送了老幹部局和人大老幹支部,這事……壓不住了。”
電話那頭,沈硯沉默了兩秒。
“錢主任,函件內容,您能複述一下嗎?”
錢為民逐句唸完。
沈硯的聲音依然平穩:“錢主任,函件裡說我‘不具備骨科執業資質’,對嗎?”
“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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