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真正誠懇的回覆，應該有漏洞，有自責，有反思，有具體人的具體責任。
而孫志遠的回覆，像一臺精密的手術機器人，切掉了所有可能出血的血管，只留下光滑的創面。
創面太光滑，就是縫合的痕跡。
沈硯重新翻開那份《異常病例追蹤表》，目光從馮國樑的名字上移開，落在另外十六個名字上。
三例“建議複查”，十西例“觀察，定期隨訪”。
他注意到一個細節：三例“建議複查”的，體檢日期都是3月1日至3月10日；而十西例“觀察”的，體檢日期從3月11日持續到4月30日。
3月10日，發生了什麼？
沈硯起身，走到檔案櫃前，抽出老年大學自己的《2024年春季老幹部活動記錄》。
3月8日，婦女節活動，省中醫院派了體檢中心兩名護士來校做健康諮詢。
3月10日，沒有任何記錄。
3月11日，體檢中心突然調整了“異常病例”的處理標準，從“建議複查”變成了“觀察隨訪”。
沈硯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。
不是3月10日發生了什麼。
是3月8日發生了什麼。
那兩名護士來校做健康諮詢時，沈硯還沒調到老年大學。
但他記得劉梅提過一句：“去年三八節，省中醫院來了兩個小姑娘，說是給老同志量血壓，結果量完就拉人去體檢中心做CT，說是‘免費篩查’。後來好幾個老同志的子女投訴，說誘導消費，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誘導消費。
免費篩查。
CT。
沈硯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3月8日的“健康諮詢”，可能是省中醫院體檢中心的一次“拉客”活動，以免費篩查為名，誘導老幹部做額外檢查，從而增加體檢中心收入。
而3月11日之後，標準突然收緊，不再“建議複查”，一律“觀察隨訪”。
為什麼？
因為3月11日之後，有人打招呼了，不要主動建議複查，不要給老幹部家屬留下“誘導消費”的把柄。
但馮國樑的體檢日期是3月15日，屬於“觀察隨訪”類。
他的靜態影像確實“未見明顯脫位”，所以被歸入“觀察”。
如果沈硯能證明：3月11日的標準調整，不是“技術最佳化”，而是“風險規避”，規避的是體檢中心自身的經營風險，而非患者的健康風險，那麼整個回覆的根基就動搖了。
“覆蓋不足”不是技術侷限，是人為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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