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秋站在榻邊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:“小沈,有把握嗎?”
“有。”沈硯收起脈枕,轉向顧明遠,“顧秘,勞煩您把窗簾拉上,留一盞檯燈就行。光線太亮,肌肉容易緊張。”
顧明遠照做了。
房間裡暗下來,只剩一盞暖黃的檯燈,照著羅漢榻上的背影。
沈硯站在榻側,雙手搓熱。他沒有立刻下手,而是先以掌根貼在陸正廷的腰骶部,隔著羊絨衫,感受肌肉的節律。
“陸書記,”他聲音很輕,“接下來您不要抵抗,把腰交給我。”
陸正廷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分。
沈硯掀開羊絨衫下襬,露出腰部。陸正廷的腰很瘦,皮膚鬆弛,但腰背肌的輪廓還在,只是右側腰大肌明顯痙攣,像一條僵死的蛇盤在腰椎旁。
他左手按在下方,右手疊在左手上,掌根對準髂後上棘內緣,這裡是腰椎生理曲度變首後應力最集中的節點,也是當年涵洞墜落時,舊傷入絡的鎖點。
“吸氣。”
陸正廷緩緩吸氣。
沈硯的雙掌如一座山,緩緩壓下。掌根觸及皮膚的瞬間,不是猛推,而是像推一扇沉重的石門,一寸一寸。吸氣時手掌微抬,呼氣時掌根下壓,推動棘突向生理曲度復位。他的重心隨著掌力前移,整個身體的重量透過肩、肘、腕,最終沉積在掌根那一寸見方的接觸面上。
三個呼吸後,沈硯忽然變式。
他的右手滑向右側腰大肌,拇指精準地按在橫突尖端,這裡是腰大肌的附著點,也是舊傷後筋膜粘連的核心。
“撥筋。”
拇指向內上方深按,然後橫向撥動。陸正廷“嘶”地吸了一口冷氣,腰背肌本能地僵硬。
“放鬆。”沈硯的聲音像一塊溫熱的玉,“這是筋裡的舊結,得撥開。”
他的左手同時按在左側關節突處,疊掌再次推壓。
這一次,他加入了一個極輕微的、不到三度的側向剪下力,利用推壓時的剪下分量,讓錯位的關節縫張開一絲,釋放椎間盤後緣對神經根的卡壓。
“咔。”
一聲極輕、極悶的響動,從陸正廷的腰骶部傳來,像一把生鏽的鎖被鑰匙擰開。
就在這一聲響的同時,陸正廷原本緊繃的腰背肌驟然鬆弛,喉間發出一聲長長的、近乎嘆息的呼氣。
沈硯沒有停。他左手迅速改為託扶,掌根托住腰骶部,右手掌根疊按在棘突上方,疊掌推腰,一式沉氣,三息而過。掌根下的肌肉,從痙攣如繩索,到鬆弛如棉絮,只用了三個呼吸。
“陸書記,”沈硯收手,拉下羊絨衫,“試著翻個身。”
陸正廷緩緩撐起身體,從俯臥轉為側臥,再坐起。
他坐在榻沿,腰桿筆首,沒有扶任何東西。
“鬆了。”陸正廷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、近乎陌生的輕鬆,“像卸掉了一塊壓了二十年的鐵板。”
林婉秋的眼眶瞬間紅了。她別過臉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