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正廷的身體微微一僵，但沒有動。
“陸書記，”沈硯一邊推藥，一邊開口，“今天治療結束後，我想請您幫一個忙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需要一份資料。”沈硯的聲音依然平穩，“您治療前後的腰椎活動度、疼痛視覺模擬評分、以及……如果方便，一份匿名的肌電圖或腰椎MRI對比。不要署名，不要單位，只要資料。”
陸正廷側過臉，目光從臂彎裡射出來，像兩口深井：“你要用我的資料，去反擊趙秉文？”
“不是反擊。”沈硯拔出針頭，用棉球按住針眼，“是證明。證明陳舊性骨傷術後康復評估的必要性。趙老的報告說‘非規範診療缺乏循證依據’，那我就給他循證依據。但不是用嘴，用資料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坦然迎上陸正廷。
“陸書記，您的資料，如果匿名化處理，可以成為錢為民主任下一篇文章的核心證據。錢主任是省醫學會骨科分會主任委員，他的署名文章，比我的任何辯解都有分量。”
陸正廷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要把我變成你的槍？”
“不，”沈硯收起注射液，微微躬身，“我要把您的療效，變成所有陳舊性骨傷患者的希望。您不是槍，您是靶子後面那面鼓——錢主任的文章一響，趙老的‘唯手術論’，就得變調。”
陸正廷看著他，看了五秒。
然後，他緩緩撐起身體，從榻上坐起，腰桿筆首。
“明遠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門開了，顧明遠走進來。
“領導。”
“明天上午，去省立醫院，找錢為民，做一套腰椎複查。”陸正廷的聲音低沉，“但資料要走匿名通道，不要出現在任何帶有我名字的病歷裡。錢為民知道怎麼做。”
“明白。”顧明遠低頭，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。
陸正廷轉向沈硯，目光復雜：“小沈，我這把腰，交給你了。別讓我失望。”
“不會。”沈硯收起藥箱，“三劑藥後，您應該能連續坐兩個小時不扶膝。到時候，資料會說話。”
兩週後，省醫學會內部刊物《華中骨科通訊》發表了一篇署名文章。
標題：《術後康復評估：骨科療效評價中被忽視的維度——基於陳舊性腰椎損傷康復干預的臨床觀察》
作者：錢為民，華中省立醫院保健中心骨科主任，省醫學會骨科分會主任委員。
文章附錄了三組匿名化資料。
錢為民用學術語言，把三個人的治療經歷，變成了一篇無法被趙秉文攻擊的循證論文。
文章發表的當天下午，省醫學會骨科分會秘書處被電話打爆。
錢為民只回應了一句話：
“資料是客觀的，結論是開放的。歡迎質疑，歡迎重複驗證。但請先看完文章的方法學部分，再談規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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