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來的?”
“是。剛接任服務保障科科長。”
陳勝利沒立刻開門,而是把門縫又收窄了半寸:“局裡……盡搞這些虛頭巴腦的,去年中秋節,兩個年輕人,拍了照,放下兩盒月餅,就走了。”
“那是去年。”沈硯說,“今年我新來,想重新認識認識老同志。您要是不方便,我把粽子放下,您趁熱吃,我改天再來。”
他轉身作勢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門縫寬了,陳勝利側身讓開,“進來吧。”
屋裡比沈硯想象的乾淨。
一室一廳,水泥地面擦得發亮,傢俱是八十年代的款式,漆面斑駁但擺放整齊。牆上掛著一幅字,是陳勝利自己的手筆,寫著“寧靜致遠”,落款日期是十年前。
但屋裡太靜了,靜得像一口深井。
沈硯把粽子放在茶几上,目光掃過房間。廚房門開著,灶臺上的油瓶見底了,瓶口結著一圈褐色的油垢。冰箱沈硯路過時瞥了一眼,裡面只有半棵白菜和幾個雞蛋。
“陳處長,您一個人住?”
“一個人。”陳勝利坐在那張磨得發亮的藤椅裡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“老伴走了十八年了。兒子在外地,忙,一年回來一趟。去年……去年沒回來。”
沈硯沒接話,從編織袋裡取出兩個粽子,剝開粽葉。
鹼水粽的米粒是琥珀色的,晶瑩剔透,散發著草木灰特有的清苦和糯米的甜香。沒有餡,就是純粹的糯米,被粽葉裹得緊實,咬一口能拉出長長的絲。
陳勝利看著那粽子,整個人頓住了。
他的手從膝上抬起來,懸在半空,指尖微微發顫。
“這……”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像怕驚擾什麼,“這不是超市的粽子。”
“解放路週記的,手工鹼水粽。”
陳勝利的眼角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。
他沒有哭,只是眼眶裡泛起一層溼潤的光,像一口枯井裡忽然滲出了水。
“六八年,”他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,“我在宛南農村下放,餓。那時候沒有糧食,村裡人吃野菜糊糊。我老伴……那時候還是物件,她走了三十里山路,從鄰村換了一隻粽子回來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觸到粽葉上,輕輕摩挲,像是在撫摸一段遙遠的時光。
“她自己捨不得吃,全留給了我。我讓她吃一口,她說不餓,說粽葉上沾的米粒她舔過了,甜。我後來才知道,她回去後三天沒吃正經飯,就靠喝水撐過來的。”
一滴淚,從陳勝利的眼角滑下來,落在他洗得發白的工裝褲上,洇出一個深色的圓點。
“那味道,”他說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“我記了一輩子。”
沈硯坐在對面,沒有遞紙巾,沒有說安慰的話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老人,看著那滴淚落在褲腿上,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,最終輕輕握住了粽子。
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照。
照片裡的女人梳著兩條辮子,穿著六十年代流行的列寧裝,笑容靦腆,眼睛亮得像兩顆星。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愛妻張秀蘭,1945-2006”。
。上字行那在落目的硯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