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週,”陳勝利忽然開口,把粽子捧在手裡,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,“是她忌日。我想買幾個粽子,帶去墳上。她走的時候,說想吃一口當年的鹼水粽,我沒買到……這麼多年了,我沒給她買過。”
沈硯起身,從編織袋裡又取出一袋粽子,放在茶几上。
“陳處長,這些您留著。”他說,“下週去掃墓,我送您。”
陳勝利抬起頭,鏡片後的眼睛裡有震驚,有難以置信,還有一種被刺穿的柔軟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老幹部局服務保障科科長。”沈硯微微躬身,“照顧老同志,是我的本分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,在陳勝利反應過來之前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下樓時,沈硯在保安室停了一下。
值班的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,正在聽收音機裡的評書,見沈硯出來,抬了抬眼皮:“看陳處長去了?”
“是。”
“唉,”大爺把收音機音量擰小,嘆了口氣,“陳處長人好,命苦。老伴走得早,兒子工作忙。去年過年,就他一個人,買了半斤餃子皮,自己包,自己吃。慰問陳處長的每年就來一趟,放下東西,拍個照,問兩句‘身體好不好’,就走。那能叫慰問嗎?那叫完成任務。”
沈硯站在保安室門口,看著西樓那扇緊閉的窗戶。
“以後,”他說,聲音不高,但清晰,“我會常來的。”
大爺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他,忽然笑了:“小同志貴姓啊?行,說話算話啊。陳處長這人,嘴硬心軟,你別被他唬住。”
沈硯點點頭,騎上電動車,匯入午後慵懶的車流。
回到老年大學報銷時,夕陽正把香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沈硯把發票和清單交給財務。
手機震了一下,他走到窗邊,掏出手機,母親發了一條微信:
是一條語音,六十秒的滿格。
沈硯先把音量調到最小,然後點開。
周秀蘭的聲音炸出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強撐的鎮定:“小硯,你外婆今天疼得少些了,陳大夫給她加了止疼的藥。你三個舅舅……今天沒吵了,大舅說等你回來商量。小硯,你忙你的,正事要緊,家裡有媽呢……”
沈硯聽著,沒有表情。
局機關西樓,服務保障科。
推開門,屋裡依然是那副景象。
張淑芬靠在椅背上刷短影片,外放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空氣裡飄著一種懶散的電子音。王建國攤開一份《參考訊息》,報紙舉得老高,遮住了半張臉。李援朝背對著門,電腦螢幕亮著,棋牌遊戲的介面在夕陽裡一閃一閃。
沈硯走進科室,面向三人。
“下週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,“咱們組織個活動吧。”
張淑芬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。王建國把報紙往下拉了拉,露出老花鏡後的眼睛。李援朝的滑鼠咔噠一聲,棋牌遊戲暫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