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色紅潤,甚至過於紅赤,兩頰如抹了胭脂,耳前少陽經處赤絡浮起,右側頰車穴微微隆起,若不細看,只當是孩子胖。
但沈硯注意到,他吞嚥口水時喉結滾動稍滯,右側下頜角處皮膚溫度雖隔著距離看不出,但那一片紅赤己說明問題——陽明、少陽經熱毒內蘊,己成勢,待發。
兩個孩子,一虛一實,一寒一熱。
女孩是慢症,男孩是急候。
高鐵啟動,車廂輕微震顫。
沈硯斟酌片刻,身體前傾,聲音不高,剛好夠對面聽見:“老先生,冒昧。我懂一點醫,看您孫子孫女氣色,有幾句話想說。”
老者抬起頭。
那目光不像普通老人的渾濁,像兩口打磨過的老井,深,且冷。
他打量沈硯——淺灰色夾克,公文包,三十歲不到的年紀,眉眼沉靜,沒有江湖郎中的油滑,也沒有推銷人員的急切。
但老者沒有放鬆。
“請說。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簡潔。
“令孫女面色青黃,山根青筋,唇淡少華,”沈硯語速不快,字字清晰,“近日是不是厭食、夜啼,或大便溏薄?”
老者瞳孔微縮。
朵朵確實近一個月食慾極差,夜裡哭鬧,軍區總院的兒科主任說是“脾胃不和,積食”,開了益生菌和健脾散,效果寥寥。
“令孫則不同,”沈硯轉向果果,“耳前赤絡,頰車微腫,面色潮紅。這兩日最好別讓他在空調風口久吹,少食煎炸炙烤。若發熱,右側腮腺或扁桃體恐有化膿之險。”
老者沒說話。
他盯著沈硯看了五秒,然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沒有溫度,只有一種見多識廣的、近乎疲憊的審視。
“年輕人,”他緩緩開口,手指在保溫杯上摩挲,“這套話術,我見得多了。先望氣色,再說症狀,句句模稜兩可,下一步,是不是要推薦什麼祖傳秘方?或者,你手裡有‘特效藥’,專治兒童疑難雜症?”
車廂裡鄰座的乘客側目。
沈硯一怔,隨即明白了。
高鐵詐騙。
這些年確實有不少打著“中醫世家”旗號的騙子,在火車上講面相、賣膏藥、推銷保健品。
老者身份敏感,警惕性高,把他當成了那種人。
“老先生,您誤會了。”沈硯微微欠身,“我是省委老幹部局的幹部,不是賣藥的。只是看孩子氣色,隨口一提。”
“省委老幹部局?”老者目光在他臉上颳了一圈,又落回他雙手——那雙手修長,指節有力,虎口處有薄繭,確實像常年握筆或持針的手,不像江湖騙子。“哪個科的?”
“服務保障科。”
“管食堂菜譜的?”老者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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