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整,三輛大巴依次駛出解放大道。
晨光把車窗染成金色,車裡傳來一陣蒼老但整齊的歌聲。
是陳勝利起的頭。
他身邊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局裡年輕科員,起初尷尬得手足無措,但陳勝利把一隻鹼水粽塞到他手裡:“孩子,吃。六八年下放那會兒,我就靠這個活命。”
年輕科員接過粽子,咬了一口,鹼水的微苦和糯米的甜在舌尖化開。
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香樟樹,忽然覺得手裡這隻粽子,比任何黨課教材都沉。
沈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來,螢幕上是一條簡訊,來自謝懷仁:“師弟,隨車醫生己到位,在第一輛車最後一排。”
沈硯看著簡訊,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三秒。
然後他按滅手機,轉頭看向窗外。
大巴正駛上通往宛西的高速,路兩旁的香樟樹漸漸變成連綿的松柏林。
這次退休老幹部同遊宛西紅色教育基地活動由局長紅軍親自帶隊,一天來回圓滿結束,各方都很滿意。
沈硯則需要繼續留在皖西,完成為期三天的宛西紅色教育基地培訓,
宛西紅色教育基地的培訓持續了三天。
沈硯被編在“中青年幹部班”第三組,白天聽黨史專家講大別山根據地的後勤供給,晚上寫心得體會。
同組的年輕人大多是各廳局抽調的科級幹事,知道他是服務保障科新任科長,又聽說局長楊紅軍親自帶隊的那場“主題教育實踐活動”辦得漂亮,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探究。
沈硯不張揚,聽課坐最後一排,發言只講資料——“日均步行步數”“老同志心率監測”“餐食熱量配比”,把一堂黨課彙報變成了醫療保障總結。班主任是基地一位退休教授,點評時只說了西個字:“務實,可造。”
第三天下午結業,培訓基地會有大巴把學員送回各自的城市。
沈硯沒搭車,他買了張傍晚的高鐵二等座,想早點回局裡把手頭積壓的臺賬理一理。
車廂是復興號,過道寬敞,座椅深藍。
沈硯的座位靠窗,F座。
他把公文包塞進頭頂行李架,剛坐下,對側的A、B、C座來了一老兩少。
老者七十歲上下,寸頭,花白,雖然年紀很大,但腰背挺得像槍桿。
他左手牽著一個女孩,右手牽著一個男孩,龍鳳胎,約莫五六歲,粉雕玉琢,穿著同款米白色小衛衣。
老者把兩個孩子安頓在靠裡側的A、B座,自己坐C座,從一隻舊式軍用挎包裡掏出兩隻保溫杯,擰開,先遞給女孩:“朵朵,喝水。”再遞給男孩:“果果,慢點。”
沈硯目光習慣性一掃。
望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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