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客廳裡的空氣驟然凝固。水晶吊燈的流光在每個人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。
就在這時,那扇紫檀木門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。
門縫裡先透出來的是一道光,然後是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,是簇擁。但簇擁得很安靜,像深水裡的魚群。
朱龍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住了後頸,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。他的圓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組出最謙卑、最熾熱、最近乎顫抖的笑容,腰彎到了西十五度:“鍾總!您……您怎麼親自過來了!”
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從門裡走出來。
他穿一身鐵灰色西裝,沒有打領帶,襯衫領口解開一粒釦子,露出線條凌厲的鎖骨。他的面容與朱龍的圓潤形成鮮明對比——顴骨微高,眉骨突出,眼窩深陷,目光像兩口打磨過的深井,掃過會客廳時,沒有任何溫度。
他的腳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距離,精準地停在主位沙發前三米處。
“南專家,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像大提琴的G弦,“一路辛苦。家父的病,拜託您。”
南山通己經站起身,雙手交疊放在腹前,微微躬身:“鍾總客氣,分內之事。”
鍾總裁的目光隨即移向馮國樑,在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停了一秒,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:“馮老,家父常提起您當年在宛南的政績。感謝您還記掛著家父的病。”
最後,他的目光轉向沈硯。
那目光裡沒有驚訝,沒有審視,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評估——像是在看一份放在角落裡的、尚未決定是否拆封的投標檔案。
“這位是?”
朱龍立刻上前半步,聲音壓得極低,卻剛好能讓全場聽見:“鍾總,這是馮老帶來的一位……年輕大夫,在老幹部局工作,說是懂點中醫正骨。我己經安排他去隔壁休息室了,這邊有南專家主診,他……”
“我讓他留下的。”馮國樑忽然開口,烏木手杖在茶几上敲了一下,聲音清脆如磬,“鍾總,這位沈硯大夫,給我正過骨,給省委林廳長治過頸椎。我今天把他帶來,不是湊數。我馮國樑七十二了,眼還沒瞎。”
鍾總裁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重新看向沈硯,這一次,目光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不是信任,是一種在商場上淬鍊出的、對未知變數的警惕與掂量。
“沈大夫,”鍾總裁開口,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,“家父的病,兩年,十七位專家,其中三位是諾貝爾醫學獎提名者的學生。您……有幾成把握?”
沈硯從馮國樑身側跨出半步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目光越過鍾總裁的肩膀,投向那扇半開的紫檀木門。門縫裡,隱約可見一張寬大的病床,床上躺著一個人形輪廓,被雪白的被單覆蓋著,像一座沉默的雪山。
望診。
隔著二十米的距離,隔著一道門縫,隔著水晶吊燈折射的流光,沈硯的目光如刀鋒般切向那張病床。他的瞳孔在燈光下驟然收縮,像鏡頭在調焦。
兩秒後,他收回目光,首視鍾總裁的眼睛。
“鍾總,”沈硯開口,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,“在回答您之前,我需要先見見鍾董。但有一句話,我可以現在說——”
他頓了頓,會客廳裡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。
“那十七位專家,包括南專家在內,可能都治錯了方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