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龍的臉,唰地白了。
南山通的手,猛地攥緊了茶杯。
鍾總裁的眉心,那道因長期蹙眉而刻下的豎紋,第一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。
他看著沈硯,看了整整五秒鐘。
然後,他側過身,對那扇紫檀木門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“沈大夫,”他說,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,卻重得像鉛,“請。”
“哎,等等。”
朱龍的聲音從斜刺裡插進來。
他轉向沈硯,嘴角扯了扯,那弧度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慢:“這位沈……同志?馮老說您是省委老幹部局的幹部?哎呀,老幹部局好地方,清閒,穩定。不過今天咱們是給老爺子看病,不是開會傳達檔案。沈同志要是來探望,我讓人泡杯茶,您坐會兒。診病嘛,有南老先生在,就不勞您費心了。”
這話像一把軟刀子,把沈硯的“大夫”身份生生剝了,只剩下“老幹部局幹部”五個字,等於說他是來混飯吃的閒人。
馮國樑的核桃停了。
他眯起眼,看著朱龍,目光像兩口深井,井底沉著冰:“朱總,我馮國樑七十二了,眼還沒瞎。我請的人,是神醫還是混飯的,我分得清。”
朱龍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更盛:“馮老,您老德高望重,晚輩不敢頂撞。但您老畢竟退了有些年頭了,如今這江湖上的事,水太深。有些年輕人,打著世家旗號,實則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,但意思全在舌尖上。
“朱龍。”鍾毅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勢,“馮老是長輩,不許無禮。沈醫生是馮老請來的,就是客人。南老先生診脈,沈醫生不妨也在旁聽聽,多一個人多一份參考。”
“是,是。”朱龍立刻低頭,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。
南山通緩緩睜開眼,收回搭在鍾成腕上的三指,長鬚微動,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。
“鍾總裁,”他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氣度,“令尊之病,根在腎水虧虛,天癸將竭,相火妄動,擾及心神。此乃男子更年期之重症,非尋常醫藥可解。”
他頓了頓,身後的弟子立刻遞上宣紙。南山通提筆,龍飛鳳舞:
“知母、黃柏、熟地黃、山茱萸、山藥、牡丹皮、茯苓、澤瀉,各若干;加浮小麥、炙甘草、大棗,七劑。滋陰降火,寧心安神。”
沈硯站在三步之外,目光落在那張方子上。
六味地黃丸加知母、黃柏,合甘麥大棗湯。
標準的教科書配伍,治腎陰虛、更年期綜合徵的套方。
但他從進門起就注意到,鍾成的面色不是單純的萎黃,而是黧黑中透著青灰,眼白布滿血絲,舌底靜脈怒張如蚯蚓——這是瘀血內阻、肝風欲動之象。
且羅漢床旁的茶几上,放著半杯喝剩的參茶,參渣沉底,顏色發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