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見過類似的，是見過一模一樣的——三年前，父親第一次發病，他花重金從京城請來的那位“國醫大師”，開的便是這劑“益氣通絡湯”。
初服七日，父親右手麻木果然減輕，鍾家上下皆大歡喜，那位大師被奉為上賓，住了整整三個月，酬金付了八十萬。
可三個月後，麻木復發，且更重。
再服此方，如飲清水。
“鍾總裁，此方重用黃芪，益氣以通脈絡，佐蟲類藥搜剔風邪，最對症令堂這風寒溼痺之證。”南山通的聲音還在耳邊飄著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，“連服二十劑，當見大效。”
鍾毅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猛地從皮椅上彈起來，幾步走到書案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，翻出一本泛黃的病歷。
三年前的處方箋，灑金宣紙，行草飄逸，與眼前這張紙上的筆跡不同，但藥味、劑量、配伍邏輯，像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不是抄襲。
是套路。
鍾毅的後背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忽然想起半小時前，沈硯站在二樓樓梯口，連父親的房門都沒進，只隔著走廊看了一眼，便淡淡開口：“這方子多半以前就開過，有沒有效，鍾總裁心裡最清楚。”
當時他只覺得這人狂妄。
現在他才明白，那不是狂妄，是洞穿。
沈硯連脈都沒把，連父親的面都沒見，僅憑他鐘毅描述的幾句症狀，便看穿了這劑“益氣通絡湯”的底牌——看穿了南山通不過是在重複三年前那位京城大師的老路，看穿了這方子的無效與隱患。
什麼“不用把脈就斷言無效”？
那是望診己到了極致，那是臨床經驗堆出來的火眼金睛，那是真正的——高人。
而他鐘毅，親手把這位高人晾在了樓下。
“朱龍！”鍾毅一聲暴喝，聲音劈了叉，像砂紙擦過生鏽的鐵皮。
門外沒有應聲。
鍾毅抓起那張灑金宣紙，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他轉身衝出書房，腳步踩得紅木樓梯咚咚作響，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。
樓下客廳，空蕩蕩的。
落地窗外，庭院裡的噴泉還在噴湧，水花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
但沙發上沒有人，茶几上那杯沈硯沒動的龍井，己經涼透，茶葉沉在杯底，像一層褐色的泥。
“沈醫生呢？”鍾毅抓住一個正在擦茶几的保姆，手指掐進對方的胳膊。
“走……走了。”保姆疼得齜牙，“剛走，那位老先生也走了……”
鍾毅鬆開手，踉蹌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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