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龍站在電梯外，沒跟進來。他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，在縫隙裡對沈硯笑了笑，那笑容像一層油糊在臉上：“好，改天。沈顧問，慢走。”
電梯下行。沈硯看著樓層數字跳動，從3到2到1。他忽然覺得，這棟大樓的電梯比紀委辦案基地的還慢，每一層都像一個停頓的問號。
一樓大廳的旋轉門轉出一片刺眼的陽光。
沈硯剛踏出臺階，還沒來得及眯眼，就看見臺階下站著一個人。
“沈醫生！”
鍾毅。
中成集團總裁，鍾成的獨子。
之前在鍾家，沈硯拂袖而去，留下一句“這方子多半以前就開過，有沒有效，鍾總裁心裡最清楚”。
鍾毅快步迎上來，臺階上的保安想攔，看清他的車牌，又縮了回去。
那輛黑色賓士S600就泊在正門口，佔了半個車道，司機坐在裡面，沒熄火。
“鍾總。”沈硯停下腳步，站在臺階中段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沈醫生，冒昧，冒昧了！”鍾毅的聲音發乾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極少顯露的焦灼，“我知道林廳長在上面開會，我不敢打擾，只能在樓下等。”
他跨上兩步，站在沈硯面前，忽然深深鞠了一躬。
那腰彎得很低，羊絨大衣的下襬掃到了臺階上的灰塵。
“之前……之前是朱龍不懂事，是我鍾毅禮數不周，怠慢了沈醫生。”鍾毅首起身，眼眶竟有些發紅，“我父親……我父親這幾天很不好。南山通換了兩劑方子，越吃越虛，現在連床都下不了。沈醫生，我求您，再去看看他。”
沈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在臺階上，陽光從背後照過來，把他的影子投在鍾毅的腳邊。
“鍾總，”沈硯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令尊的病，我上次己經說了。那方子不對症，再吃下去，傷的是根本。您應該換的是大夫，不是我。”
“換了！換了三個！”鍾毅猛地抓住沈硯的胳膊，力道大得讓沈硯皺了皺眉，“京城來的，省城最好的，都看了。有的說心衰，有的說肺癆，有的說是老年退化，治不了。可我父親才六十八歲！他以前身體比我還硬朗！”
鍾毅的手在抖，車鑰匙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。
“沈醫生，我知道您有真本事。您在省中醫院給林廳長治過頸椎，在老年大學給馮老正過骨，這些我都知道。我鍾毅在宛城做生意二十年，從不求人，今天我求您——”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，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嘶啞，“我給您跪下都行。”
說著，他竟真的屈膝。
沈硯一把托住他的肘部。
那力道不大，但位置精準，托住了鍾毅重心下沉的節點，讓他跪不下去。
“鍾總，這是衛生廳門口。”沈硯的聲音冷了一度，“您跪了，明天宛城商會會長的笑話就傳遍了。令尊的病，不是跪能治的。”
鍾毅僵在半途，膝蓋彎著，像一棵被鋸到芯子的老樹。
沈硯鬆開手，退後半步，站在臺階的陽光裡。
他看著鍾毅的臉，不是看一個總裁，是看一個病人家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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